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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已经黑了。
许清河突然被一只手摇醒。
“起来，去你家吃饭。”她说。
许清河愣了几秒。
他盯着陈玥看了好一会儿。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
粉色窗帘，木质书桌，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的课程表，边角都卷起来了。
这是陈玥的房间，没有婴儿床，没有落地窗，没有奶声奶气喊他爸爸的小女孩。
“你发什么呆？睡懵了？”陈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做了个梦。”
许清河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
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奶凶奶凶地推他的手，说“爸爸大坏蛋”。
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小安然亲在他脸上的口水印。
“什么梦？梦见美女了？”陈玥歪头看他，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许清河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她头发披在肩上，脸上还有点刚睡醒的红印。
不是梦里那个抱着孩子骂他“烦”的陈玥，是十九岁，大一寒假，刚跟他坐了十个小时火车回到香城的陈玥。
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陈玥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瞪他：“干嘛！睡傻了？”
许清河点了点头：“嗯，睡傻了。梦太真了，缓一下。”
“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给我生了个女儿。”许清河陈述事实一样。
陈玥正在拿梳子梳头发，手一顿，梳子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表情从“你在说什么？”到“你在逗我？”到“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三连切换。
“你是不是皮痒了？”
“真的。长得特别像你，脾气也像，翻脸比翻书还快，还会拿小拳头揍我，说‘你欺负妈妈，窝要揍扁你’！”
“……你再说。”陈玥把梳子放下了，手开始往枕头那边摸。
“她还说妈妈每天早上都给我扎头发，爸爸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弄乱妈妈的头发。你说她是不是偷看过我们高中同桌时候的事？”
许清河靠在床头，表情无辜又认真。
陈玥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把枕头抄起来，对着许清河的脸就按了下去。
“你给我清醒清醒！什么女儿！什么扎头发！你做梦做傻了？！”
“真的！她叫许安然，名字我都记下来了，你取的。”许清河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陈玥按着枕头，脸红了半天，然后松开手，把枕头扔回床头。
“饿了没？”
“饿了。”
“饿了就起来吃饭，别在床上说梦话。”她站起来，拿了件白色羽绒服套上，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我妈——不是——是你妈——阿姨——陈芳阿姨刚打电话来催了。”
许清河翻身下床，从她书桌上拿了把梳子随便捋了两下头发。
陈玥已经走到客厅了，他跟在后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以后我们要是真有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好？”
陈玥正在玄关换了双运动鞋，弯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说。
“叫许烦烦，烦死人的烦。”
“那要是儿子呢？”
“许讨厌。”
烦人讨厌。
许清河笑了一声，把外套拉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香城的冬夜跟江城不一样。
香城的气温还在十度上下，江城已经零度左右了。
陈玥走在前面，把围巾又裹紧了一圈，走了几步回头催他快点。
许清河看着她站在路灯底下呼出白气的样子，心想那个梦要是真的就好了。
“你到底梦到什么了？”陈玥忽然问，“睡醒到现在一直傻笑。”
“不是傻笑。”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梦里的你叫我老公。”许清河顿了顿，“声音还挺好听的。”
陈玥的脚步顿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她加快步子往前走，没骂他，也没打他。
许清河把手插在口袋里跟上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拉得很远。
到了他家楼下，陈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路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发丝边缘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
“梦里的你什么样？”
“什么什么样。”
“就是……梦里的你，对女儿好吗？有没有欺负她。”
许清河想了想，学起梦里的语气：“没有，她很黏我，还亲了我一口，说爸爸最好了！”
陈玥没说话，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又停下来，把他推到前面：“快点，你走前面。”
…
另一边。
“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许可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问。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心疼你哥了？”陈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许可欣翻了个身，把靠枕抱在怀里，嘟囔道。
“我就是……就是没人跟我抢遥控器了，觉得不习惯。一个人看电视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许可欣像被电了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一只脚就冲到门口。
门一开，许清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行李箱，围巾被风吹得歪到一边。
许可欣仰头看着他，嘴一张就是：“哥！你回来啦！”
然后她就看见了许清河身后的那个人。
白色羽绒服，披肩长发，耳朵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环，正歪着头冲她笑。
许可欣愣了大概三秒，眼睛越瞪越大，：“玥……玥姐？！”
她盯着陈玥看了又看。
暑假那会儿陈玥还是一头挑染短发，走路带风，说话拽拽的。
现在站在门口这个人，长发散在肩上，白色羽绒服衬得整个人都温柔了，大学这么养人的吗？
“可欣，好久不见。”
陈玥伸手在她头顶比了比。
“你又长高了。”
暑假那会儿许可欣才到她肩膀，现在都快到她下巴了。
进门的时候，陈芳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哎哟，回来了回来了！快快快，换鞋，洗手，马上开饭！”
陈玥换鞋的时候往厨房那边探了探头：“阿姨，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最后一个菜了，你坐着就行。”
陈芳把菜放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陈玥一眼，那眼神跟看自己亲闺女似的。
“哎哟，这大学上了半年就是不一样，瞧这气质，老许老许！出来看看，小玥是不是又变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