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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国从书房慢悠悠地踱出来。
手里还端着个茶杯，目光在陈玥身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是变了，以前像个假小子，现在像个…”
“像个什么。”陈芳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像个大姑娘了。”
陈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叔叔”。
许清河在旁边换好了鞋，插了一句嘴：“你们儿子回来了，不夸两句？”
“你有什么好夸的。”陈芳头也没回，进厨房端汤去了。
许可欣往陈玥旁边凑：“姐姐，你跟我说说呗，大学是不是特别好玩？有没有人追你？我哥有没有差点被别的女生拐走？”
陈玥笑了，拍拍她脑袋：“小孩子关心这些干嘛，过年给你带几套试卷。”
许可欣的脸瞬间垮了。
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哀嚎。
“啊——不要！姐姐你最好了，我不要试卷——”
“那你要什么？”
“我要——反正不要试卷。”
陈芳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喊着：“好了好了，都上桌，趁热吃。”
许清河往餐桌边一站，整个人愣了大概两秒钟。
其他菜都正常，但不正常的是另外几道：蒜蓉生蚝，炒腰花，一锅枸杞炖鸡汤，韭菜炒蛋，还有海参，花胶。
全是硬菜，全是大补的。
许清河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老登还能站起来。
要补的人一定不是他。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陈玥一眼。
陈玥也正盯着那几道菜，察觉到他的目光，飞快地把视线移开，耳根子开始泛红。
她也看出来了。
许清河又转头看他妈。
陈芳正忙着摆筷子，脸上挂着一个波澜不惊的微笑，那种微笑他太熟悉了。
每次他妈做了什么她自认为特别聪明的事，就是这个表情。
“妈，”许清河压低声音，“这菜……”
“怎么了？不喜欢啊？”
陈芳头也没抬，筷子摆得整整齐齐，“都是家常菜，随便做了几个。”
随便做了几个。生蚝花胶海参韭菜枸杞鸡汤，这叫随便。
他妈是不是对“补”有什么误解？他身体好得很，不需要补。
陈玥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许清河识趣地闭嘴了。
这时候许建国也走到餐桌旁边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一桌子菜，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愣了大概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老婆。
陈芳正忙着给陈玥拉椅子，没看他。
许建国又低头看了看那盘生蚝，蒜蓉铺得厚厚的，蚝肉肥嘟嘟的，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的表情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若有所思。
最后是一种受宠若惊的，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又有点微妙的小得意。
四十几岁的人了。
他老婆今天搞这么一出？
他以为他老婆对他早就没那个心思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手。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能！怎么不能？
只要给他一个支点……
许建国把茶杯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背都挺直了几分。
今天这顿饭，他得好好吃。
不能辜负老婆的一番心意。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老婆还挺疼他的，就是嘴上不说。
晚上回房间怕是要完了。
许建国拿起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陈芳正好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过来，看见许建国盯着生蚝发呆。
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你傻笑什么呢，动筷子啊。”
许建国“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夹了一个生蚝放进自己碗里：“今晚怎么做这么多菜。”
“这俩孩子回来了嘛。”
陈芳理所当然地说：“这丫头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你看这脸色，得好好补补。来，小玥，多喝点汤，这花胶我炖了一下午，美容养颜的。”
她把那盅花胶排骨汤往陈玥面前推了推，又转头冲许建国说了句：“你少喝点，给小玥留着。”
许建国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个已经咬了一半的生蚝，又看了看他老婆正在给陈玥盛汤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是给他做的。
他老婆压根没那个意思！
许建国默默地把剩下一半生蚝塞进嘴里，嚼得有点用力。
许清河坐在对面，把他爸的表情变化从头看到尾，差点没憋住笑。
陈玥双手接过陈芳递来的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花胶炖得软糯，枸杞的甜味和鸡汤的鲜味混在一起，确实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许清河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玥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这次比刚才重。
许可欣在旁边啃排骨，对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她啃完一根排骨，舔了舔手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哥，大学食堂好吃吗？”
“比高中的强。”
“那你现在是自己做饭还是吃食堂？”
“有时候自己做。”许清河夹了一筷子菜，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玥姐也一起吃吗？你们外面租房子了？”许可欣眨巴眨巴眼睛。
陈玥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下。
陈芳赶紧给她递纸巾，一边瞪了许可欣一眼：“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吃你的饭。”
“我就问问嘛。”许可欣缩了缩脖子。
许建国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话表情微微顿凝。
不过他碗里的生蚝早就吃完了，筷子在几个菜之间晃了晃，最后夹了一块排骨。
今晚他是真不想吃韭菜。
吃到一半，许可欣又忍不住了，歪着头看陈玥：“玥姐，你还没告诉我呢，大学有没有人追你？”
陈玥放下筷子，看着她笑了笑：“有啊。只不过，已经被人拿下了。”
许清河在旁边默默地把碗里的生蚝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芳从厨房盛饭回来，看见许建国面前的那碟生蚝壳，愣了一下：“你怎么吃了这么多？给儿子留点！”
许建国抬起头，表情很无辜：“他不也吃了好几个了吗？”
“他吃是应该的，你吃那么多干嘛。”
陈芳把生蚝盘子往许清河陈玥那边挪了挪。
然后压低了声音跟许建国说，“你晚上少吃点，这东西不好消化。”
许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选择了沉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往椅背上一靠，心想这顿饭吃的，空欢喜一场。
陈玥把花胶汤喝得干干净净，又把筷子伸向那盘韭菜海参。
陈芳在旁边看着，满意得直点头，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在学校吃不到这些”。
许清河他爸看着陈玥夹菜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默默起身去厨房添了碗米饭。
许清河趁他妈去厨房盛汤的功夫，凑到陈玥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刚才那盘生蚝，我吃了七个，太补了。”
陈玥瞪他一眼，耳根微微泛红，没理他，转而给许可欣夹了块排骨，“可欣，吃块排骨。”
许可欣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许清河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桌上最后一个生蚝夹到了他爸的碗里，老登晚上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