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陈玥说该回去了,她姑晚上一个人在家。
陈芳给装了一大袋东西,非要陈玥带回去。
陈玥推了两次没推掉,许清河在旁边说“拿着吧,我妈装的东西你不拿她能追到楼下”。
陈芳瞪了他一眼说“你妈在你嘴里怎么跟土匪似的”,但还是把袋子塞进了陈玥手里。
两人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陈玥走在前面,白色羽绒服在昏暗里反着莹莹的光。
走到楼下,外面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回头看他。
“你送到这就行,我自己走回去。”
“送你到楼下,万一有坏人呢?”
“我家楼下跟你家楼下是两个方向,你送完我还得走回来,你是不是傻。”
“生蚝吃太多了,顺道消消食。”
“……。”
陈玥没再推,跟上去跟他并排走。
走到香城一中后街,晚上没什么人。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街边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在里面看电视,荧光屏的光一闪一闪的。
路过炒粉店门口的时候陈玥忽然停下。
指着对面那家炒粉店说“这店还开着”,她还想进去看看老板娘还认不认识她。
许清河笑着说:“怎么会不认识?你那个彩虹马尾,人家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现在又不是彩虹马尾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
“黑长直!懂不懂?”
“懂懂懂,黑长直配高马尾最好看了。”
“敷衍……”陈玥拍了一下他胳膊,嘴巴噘起来着跟河豚似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陈玥家那条巷子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人。
一个穿驼色大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个白色小包。
另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短发,正挽着旁边人的胳膊在说什么。
路灯刚好照在她们脸上。
秦如雪和吴敏。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来的。
老街本来就不宽,四个人面对面站着,刚好把路堵了个正着。
有那么一秒谁都没说话。
吴敏先反应过来,眼睛在陈玥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个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她记得高中那个染着彩虹马尾坐在最后一排的精神小妹。
当时江大开学典礼那张照片,被人发在复读群里面,她心里质疑了句,“就她?江大新生代表?”
后来她没把话说出来,因为群里没人附和,全是夸的。
现在那个精神小妹就站在她面前。
穿着白色羽绒服,长发披肩,气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校花照片都好看。
吴敏的嘴唇动了动,表情像是想说点什么,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开场白。
秦如雪也看着陈玥,但她看的时间比吴敏短,很快就把目光移到了许清河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她把手里的包换了只手拎着,动作很小,动作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许清河点点头算是回应,最后是陈玥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
语气很自然,不是很刻意的客套。
也不是那种憋着劲儿要证明什么的炫耀,就是碰见了普通老同学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秦如雪说,声音还是那样轻。
“你们……也刚回来?”
“嗯,今天刚到。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聊。”
“好。”秦如雪说。
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没有“你在大学过得怎么样”之类的闲聊。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个“下次”大概不会来了。
四人错开身,陈玥和许清河继续往前走,秦如雪和吴敏往反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来步。
吴敏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刚好能听见,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如雪,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秦如雪没有应声。
吴敏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然后秦如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顺着风飘过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本来就好看,只是藏的太深。”
陈玥的脚步顿了半步,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但许清河看见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下巴,遮不住嘴角那个微微翘起来的弧度。
走出老街,拐进陈玥家那条小路,路灯更暗了。
陈玥忽然开口:“秦如雪还是那样。说话轻声细语的,跟高中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她刚才说那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是在回吴敏的话,还是在跟我说?”
“我觉得都有。”
陈玥没再问了,她走到楼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转身看他。
路灯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发丝边缘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
她微微歪头看着他说你回去吧,再晚你妈又要说你了。
许清河说好,但没动。
陈玥说你还有事?
他说没事,就是想看你上楼。
她骂了句有什么好看的,然后转身开了楼道门。
上了几级台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看着她。
她没再回头,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直到三楼窗户亮了。
许清河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陈玥发了条消息。
“秦如雪说的那句,我高中就说过。”
过了一会儿陈玥回:“你说的什么话?”
许清河回复:“你本来就好看。”
陈玥秒回:“那你眼光真差。”
许清河笑了一声,反话正听。
他继续慢慢沿着老巷子往回走。
香城的冬夜安静得早,才八点多,天冷,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他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干底下,脚步停了。
秦如雪站在那里。
驼色大衣,长发披肩,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她脚边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吴敏不在旁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如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开口:“她上去了?”
“嗯,刚到家,”许清河说,“吴敏呢?”
“先回去了,我说我还有点事。”秦如雪声音淡淡。
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着,许清河注意到了,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捏着手,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许清河没说话,等她开口。
她特意支开吴敏,一个人在这等,肯定不是为了跟他讨论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