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这么久,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提前练习过很多遍。
“那时候我太端着了。从小到大被人说‘高冷’说惯了,自己也当真了,觉得拒绝别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追了我那么久,我连个正经的回应都没给过。”
“后来你删我QQ跟照片,我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松了口气……因为不用再看见你的消息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但后来想了想,松口气的同时也有点失落,不是那种,不是那种喜欢你的失落,是……‘自己怎么这么不会做人’的失落。你对我挺好的,真的。”
“以前那些复习资料,那些暑假你帮我补的英语,还有中考前你写了加油的纸条,那张应该还在我书桌抽屉里。我当时什么都没说,现在补一句:谢谢你。”
许清河靠在槐树干上,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没说完。
“还有今天……”
秦如雪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我今天看到陈玥,忽然就明白了。”
“你当初选她不是因为她比我好还是比我差,是因为她就是那个人,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说话,别人看着就知道了,挺好的。”
她把围巾往下拽了一点,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坦荡。
“就是想说这些,憋了大半年了,不说出来总觉得欠着什么,现在说完了,以后就算过去啦。”
许清河看着她。
记忆里那个高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校花。
站在香城冬夜的巷口。
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脸上的表情不是客气,不是尴尬,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放松。
她终于把那层“高冷”的外壳脱掉了。
“都过去了。”他说。
“高中那会儿我也不成熟,做了很多让你难堪的事。那封情书的事,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当时太想证明点什么,没考虑你的感受。”
秦如雪笑了一下,很小,但确实笑了。
眼睛里也跟着亮了一下的那种笑。
“早就没事了。而且那封信本来就不是写给我的,你当时在讲台上念的时候眼睛看的是陈玥,全班都看见了。”
许清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你们当时都看出来了?”
“废话。王腾那种傻子都能看出来,你觉得我能看不出来?”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来。
不是大笑,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的小声的笑,笑声在夜风里轻轻响了一下就散了。
高中那些拧巴的,别扭的,没说出口的话,被这一笑全冲淡了。
“你现在怎么样,大学还适应吗?”许清河问。
“还行。厦大英语系挺卷的,天天背单词背到凌晨,宿舍里都在准备专四,不卷不行。”
“我准备辅修新闻,大二开始去校报实习。你呢?听说你在搞什么智能项目?王腾在群里天天吹,说你们搞的东西以后能装到汽车上?”
“还在做,下学期出样品。”
“挺好的。”秦如雪把围巾重新裹上,双手插回口袋里了。
她看了一眼陈玥家窗户的方向。
“她呢?我看开学典礼那张照片,她站在台上讲话的样子,跟高中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高中她站在台上是被老师点名批评,低着头不说话。那次在体育馆她是抬着头说的,那个表情我记住了,很亮,眼里有光。”
秦如雪收回目光,看着许清河,“你照顾好她。”
“知道了。”
秦如雪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但退了一步又停住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
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不是迟疑,是那种话到嘴边咽了半年的东西。
“其实我今天等她,想当面跟她说一句对不起的。高中那会儿吴敏拿她头发说事,我没拦着。”
“不是认同吴敏的话,就是觉得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没必要管。后来看她被说成那样,我应该站出来说句话的。”
“没站出来的人,其实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这话我憋很久了,但刚才见到她,她跟我说‘下次再聊’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她已经不需要这句话了。”
“她不需要我的道歉,她现在挺好的,但你觉得……我该说吗?”
许清河想了想:“你要是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用勉强,她这个人——记好不记坏。”
秦如雪点了下头。
路灯忽然又闪了一下。
她呼出一口白气,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许清河靠在树干上,看着秦如雪的背影快要拐过巷口,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秦如雪。”
她停下来,侧头看他。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投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
“还有件事。”
许清河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
“当初我背处分那会儿,你去办公室帮我说过话。我一直记着,但一直没跟你道过谢。”
秦如雪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
她垂下眼想了想,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都那么久的事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
“我记着呢。那次在走廊上你跟陈玥碰上了,两个人都去找老周。后来陈玥跟我说了。”
秦如雪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觉得当时的大家都挺傻的表情。
“那次啊……”
“我那天其实挺尴尬的。进去之前想了一大堆说辞,后面还编什么处分会影响班级评优,说出来全是借口,老周都笑了。他说你们一个两个都来给他说情,这小子人缘还挺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替陈玥出头的时候,我挺羡慕的。”
许清河看着她,没说话。
“羡慕你敢站出来。”
秦如雪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每个字听起来都是真的。
“也羡慕有人值得你站出来。高中那几年我一直是别人嘴里最好的学生,但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为谁站出来过。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做好学生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说完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重新把手插回口袋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行了,你的谢谢我收下了。这下咱俩谁也不欠谁的。我走了,吴敏还在前面等我,她今天好不容易放个假,被我拉出来,估计已经在奶茶店里骂我了。”
然后她拐过巷口那棵老树,驼色大衣被寒风掀起一角,消失在老街拐角。
许清河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了一眼陈玥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他把手机掏出来,发了条消息。
“刚才在楼下碰到秦如雪了。”
过了几秒,陈玥回:“我知道,我在窗户上看见了。”
“你怎么不下来?”
“她专门等你,我下去干嘛?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她收到了复习资料,谢谢我。”
“还有呢?”
“她还说觉得你穿白色羽绒服很好看。”
陈玥发了个[敲头]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怎么回的?”
“我说那是我挑的。”
“……你要不要脸?你上来,我也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