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玥又发来一条:“上来的时候轻点,我姑刚回来,在洗澡。”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放得更轻了。
到了三楼,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暗红色的地垫上。
他推门进去,换了拖鞋,鞋柜上那双深蓝色的男款拖鞋已经摆在最顺手的位置了,不是他自己放的,是有人提前摆好的。
客厅里没人。
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凉了。
厨房里传来热水器烧水的嗡嗡声,卫生间方向隐约有水流声,应该是她姑在洗澡。
她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明显没在看。
看见许清河进来,她把杂志放下,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
“我姑洗澡呢,你小点声。”她压低声音说。
许清河在她旁边坐下来。
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微微往他这边倾斜了一点,又自己挪正了。
客厅灯开得很暗,暖黄色的光圈只够照亮半边枕头。
陈玥那对珍珠耳环已经摘下来了,现在她素面朝天,显得很乖巧。
“你刚才跟秦如雪站那么久,聊什么呢。”
陈玥把腿盘起来,歪头看他。
许清河靠在沙发上,把脚伸直了。
“也没聊什么。她说谢谢我以前,我说谢谢她帮我说情。然后她说你在台上发言的样子特别亮,我说我知道。”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没说我坏话?”
“她说你穿白色羽绒服好看。”
陈玥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一点,但很快又压回去了。
她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沉默了几秒。
“其实她人挺好的。高中那会儿就觉得,就是太端着了,相处太累。”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她看你的眼神我不爽’。”
“那是两码事。”陈玥理直气壮
“她人品好归人品好,看她不爽归不爽,我又不是圣人。”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不过今天碰上她,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她像看一个标签,现在看她像看一个普通人,好像她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因为你也不一样了。”许清河说。
陈玥把头靠在膝盖上,侧过来看着他。
客厅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她的眼睛很亮,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我们刚才在她面前站在一起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跟高中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好像彻底没那个意思了,以前多多少少还有点在意,今天完全没有了,她看我的时候也是,不是那种比较的眼神,就是看一个同学。感觉她终于松下来了。”
她停了停,“你说她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了?”
许清河靠在床头,没回答。
他想起秦如雪在巷口说的那些话。
那个从小被夸到大的好学生,把高中三年活得滴水不漏,最后在老街的槐树下说她其实很羡慕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精神小妹。
他没把这些告诉陈玥,不是想瞒她,是觉得这些话应该留在树下,留在秦如雪转身之前。
那是秦如雪自己的故事,不需要另一个人来转述。
“不知道,希望是吧。”他说。
陈玥打了个哈欠,把毯子拉上来裹住自己,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
“困了,你今天在我床上睡,还是回家?”
许清河侧头看了一眼房门方向。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他说你姑在家,我过一会儿走。
陈玥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脑袋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头发蹭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陈秀兰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画面让她愣了一下。
陈玥靠在许清河肩膀上,身上裹着毯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茶几上摆着两杯水。
许清河看见她出来,微微点了下头叫了声“阿姨”,动作很轻,怕吵醒旁边的人。
陈玥没睡着,听见他叫阿姨立刻睁开眼睛坐直了,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拽回去。
陈秀兰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你小子越来越会拐了,一回来就让她去你家吃饭,吃完了还送过来。”
“顺路。”
许清河挠了挠头。
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表情还算镇定,但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了。
陈秀兰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看看陈玥又看看许清河,忽然开口。
“你们要不直接订婚吧?反正都这样了,早点定下来我省心。”
陈玥不装了,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啊?姑姑你在说什么?”
“订婚啊,”陈秀兰喝了口水,语气淡淡的,“现在大学订婚还少吗?”
“我们单位老刘家儿子高中毕业就订了,大学毕业直接结婚。你俩从高中就天天黏一块,早点定下来有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转头看陈玥,“怎么,你不喜欢他?”
陈玥张了张嘴,脸上的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头,整个人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画面一样红得惊人。
她怎么会不喜欢?
陈秀兰知道她的意思,上学怕什么,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大学岁怎么了,大学别人谈对象,你们可以先婚后谈,不更刺激?”
她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转头看许清河。
“你呢,你喜不喜欢她?”
许清河看着陈秀兰,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当然喜欢,我上次不是还说了吗,就怕阿姨你不同意。”
陈秀兰笑了一声,“好小子。”
“行了,你们自己商量。”
她端着茶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又丢下一句“宜早不宜迟”。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