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陈玥躺在沙发上,毯子还裹在身上,手指攥着被角,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敢抬头。
她能感觉到许清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就是不抬头。
订婚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订婚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她不是“许清河的女朋友”了。
是“许清河的未婚妻”。
未婚妻是什么概念?
就是以后他爸妈就是她准公婆,她姑就是他准姑姑,许可欣那丫头就是她准小姑子。
她以后在路上碰到高中同学,人家问你们还在谈吗?她得说“不是,我们订婚了”。
订婚就是……
两个人坐在一起商量以后在哪买房,什么时候结婚,要不要孩子。
订婚就是,她就是真的要叫他老公了。
他也要叫她老婆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她在江大宿舍里失眠的时候也偷偷想过。
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不是今天晚上,不是她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就突然扔出来的一句。
可现在这个“以后”被陈秀兰提前拽到了眼前,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想拒绝。
她只是需要矜持一下,就一下。
许清河站起来,确实要好好规划。
“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是在等什么。
陈玥从沙发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好,一脚踩着鞋帮子追到门口。
“我送你下去。”她低着头说,还是不敢看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陈玥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连外套都没穿,就穿了件家居服站在冬夜的寒风里。
她抱着胳膊缩了一下脖子。
许清河转过来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的手拽着大衣领口。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大衣上有他的体温,还有一点点刚才在她家客厅沾上的橘子味。
“玥玥。”许清河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绯红照得清清楚楚,“你愿意吗?”
陈玥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突然问出来她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认真,不是平时逗她的那种认真。
“不愿意。”她别过脸去,把大衣领口拢紧了,声音闷闷的。
“那怎么才愿意?”
她咬着嘴唇,盯着路面上被风吹起的几片枯叶,心里把刚才在楼上想的那些全都翻出来了。
未婚妻、老公、准婆婆、以后住哪、什么时候结婚。
她想说我愿意,但那个“我”字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沉默了。
许清河等了等,然后微微挑了下眉,点了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转身。
“那我走了。”
“你敢走!试试!”陈玥的声音比他转身的速度更快,带着一股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急切。
许清河转回来,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藏不住了,但脸上还是一本正经:“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
陈玥深吸一口气,裹着他的大衣,光脚踩在拖鞋里,在寒风里站了片刻。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的毛衣上,还有一丝怎么都藏不住的委屈:“矜持一下都不行嘛,烦人。”
“我不信,你肯定不愿意。”许清河站着没动。
“我说了愿意!”陈玥急了。
“我不信。”
陈玥从他背后探出头来:“那你怎么才信?”
许清河转过身来面对她。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叫一下老公听听,我就信。不然就是不愿意。”
陈玥的脸瞬间爆红。
她抽出手,往后退了半步,大衣差点从肩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拽住了领口。
“傻逼!”
“那你叫不叫?不叫就是不愿意。”许清河把手插回裤兜里,面不改色。
陈玥站在路灯底下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往左看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
现在就他们两个,还有一只橘猫蹲在墙头上用尾巴圈着自己取暖。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老公。”
“没听见。”许清河把手放在耳朵后面。
陈玥瞪着他,眼睛里的羞愤几乎要溢出来,但脸上那个红色已经到了不能再红的地步。
“许清河!现在我真的不愿意了!”
她转身要走。
许清河伸手把她拉回来,拉进怀里,一只手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她的耳朵正好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声很快,这个嘴上说“没听见”的人,心跳比她还快。
“听见了,老婆大人。”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谁是你老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双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腰,紧紧的。
“你刚才自己叫的。”
“那也是被你逼的!”
“逼的也是叫了,叫了就是答应了,答应了就是未婚妻,未婚妻就是老婆。”
陈玥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眼睛里有路灯的光在闪:“你能不能别这么嘚瑟?你刚才紧张得心跳都快了,别以为我听不见。”
“我回去跟爸妈商量一下,选个日子。”
陈玥拉住他的手,认真说:“不要太麻烦,搞简单一点,我不太喜欢那些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