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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河从陈玥家出来的时候，香城的冬夜已经深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订婚。
不是高中谈恋爱的那种一辈子的口头约定。
是双方家长坐下来，正式把这件事定下来。
上辈子什么都慢了一步，这辈子不等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陈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显然是在等他。
许建国在书房里，门半掩着。
许可欣已经换好了睡衣，抱着靠枕窝在沙发角落里，眼睛半睁半闭。
许清河换了拖鞋，走到茶几前面，外套没脱，围巾还歪在脖子上。
“妈，我打算跟陈玥订婚。”
陈芳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抬眼看他。
许可欣嘴巴张成了一个椭圆，书房里翻报纸的声音也停了。
“你等会儿。”
陈芳把茶杯放下来，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你大半夜回来，鞋都没换好，第一句话就是订婚？你是不是在她姑姑家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没有，我很清醒。”许清河在陈芳对面坐下来，背挺得笔直。
“清醒？清醒的人会大半夜回来跟家里人说订婚吗？”
陈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惊。
“你今年才大一，十八岁刚过，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你跟我说订婚？”
“订婚又不是结婚，先定下来，毕业再结。”
陈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行，你说，为什么突然想订婚？”
许清河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看着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沉默了片刻。
“不是突然，早就想了，妈，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从高中就想好了，这辈子就是她。”
“订婚就是把以后定下来。我不想等毕业，等工作，等稳定，那些都可以慢慢来，但她这个人，我想现在就定下来。”
陈芳半天没说话，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圈。
然后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不领证也行，先把婚礼结了，你们许家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急？”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语气忽然一转。
“那婚房呢？要不要买婚房？我听你爸说今年房价跌了不少，好像什么经济危机说现在是买房的好时候。你们要是订婚，房子总得有一套吧？首付我跟你爸这些年也攒了点…”
“不用买。”许清河打断她，“我买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三个人同时停止呼吸的那种安静。
“你买了？”陈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说你买了？买什么了？”
“房子。学校附近，两室一厅。”许清河从包里拿出那张购房合同，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
房产证写的有她跟陈玥的名字。
陈芳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没有马上拿起来。
她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是那种“我到底生了个什么？”
许建国走过来，拿起购房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背面的条款，然后默默把合同放回茶几上。
“你今年大一，你哪来的钱？”许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炒股。从高中开始就在做。最开始本金是借可欣的两千块，加上我自己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总共四千八。后来赚了一点，又赶上去年金融危机，抄底抄得好。”
许清河最后又把今年股市行情简单讲了一遍。
许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了句让陈芳差点把茶杯打翻的话：“四万亿，你怎么看？”
许清河平静地说：“国家救市是迟早的事。我当时判断的是钢铁和基建，因为不管什么危机，路总要修，桥总要建。后来四万亿出来，第一波涨的就是这些。”
许建国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他端起他那杯凉透了的茶，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许清河的肩膀。
“下次买之前，跟我商量一下。”
他走到书房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房子写人家姑娘的名字，这事做得对，但订婚的事，你妈说了算。”
许可欣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茶几前面。
“哥！你炒股又赚钱了？你怎么连我都不说？我可是你亲妹妹！还有钱能借你！”
许清河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沙发靠枕上。
许可欣挣扎着探出头来，大喊：“妈你看他欺负我！”
陈芳没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许清河，表情很复杂。
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的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妈是真的有点跟不上了，你一个学期干的事比人家大学四年还多。”
“那订婚的事…”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陈芳端起茶杯，“房子是有了，那陈玥的意思呢？你一个人在这说订婚订婚，人家姑娘同意了吗？”
许清河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翘起来：“她没意见。”
客厅第三次陷入沉默。
许可欣捂着嘴笑得直蹬沙发垫。陈芳的表情从恍惚切换成了深深的怀疑。
“你确定没给她洗脑？没坑蒙拐骗？”
“我哪拐她了？她那么精，我说一句她能怼回来十句，我拐得了她？我们俩是自愿的！”
陈芳不为所动，继续盯着他。
许可欣在旁边补了一刀。
“妈，我觉得哥就是把玥姐拐了。你想想，以前玥姐什么性格？高中那会儿全校没人敢惹她，走路带风，怼人不带脏字，连班主任都怕她，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答应订婚？”
许清河转过头看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许可欣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许可欣。”许清河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很轻，“以后想不想要零花钱了。”
许可欣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幸灾乐祸无缝切换到了狗腿子模式。
“哥我错了。你跟玥姐是真心相爱的，我经常看到玥姐在QQ空间传你们的照片，可甜了，我每张都点赞了。”
许清河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陈芳在旁边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来，然后赶紧端起凉茶假装咳嗽。
许可欣见危机解除，又凑过来小声问。
“哥，那以后玥姐嫁过来是不是就住咱们家了？你们那个房子在江城，我暑假能去玩吗？两室一厅是不是有一间是给我的？”
“没有。”
“你怎么这样！我可是你亲妹妹！我帮你说了那么多好话！玥姐…”
“叫嫂子。”
许可欣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
“‘嫂子’这个称呼真的好好玩，她比我们初三的有些同学还显小，叫嫂子感觉在演古装剧一样。”
她又凑过来小声问，“哥，以后嫂子嫁过来是不是就住咱们家了？你们那个房子在江城，我暑假能去玩吗？”
陈芳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大一小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心想这大概就是命，自己生的儿子不动声色买了房，赚了钱，还把一个当年全校最不好惹的姑娘变成了准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