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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陈玥骑车到了大学生活动中心。
樱花大道的花瓣落了一地，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软软的。
活动中心门口没什么人，台阶上坐着两个晒太阳的男生。
看见陈玥从自行车上下来，多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她今天没穿裙子，牛仔裤，白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
三楼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门关着，但灯亮着。
陈玥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推门进去，茶水间里只有饮水机嗡嗡响。窗台上放着两杯奶茶。
“来了？”
周婷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西装外套，看起来别有一番气质。
“坐。”
周婷指了指窗台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来，把那杯没开封的草莓奶茶往陈玥面前推了推，“给你的。”
陈玥接过来，没急着喝。
“学姐，你说跟张远有关。什么事？”
周婷没回答。
她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你先告诉我，那天你交退部表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玥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周婷翻了个白眼。
“他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周婷靠回椅背，双手抱胸。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爸是市工商联的副主席？他妈是……”
陈玥愣了一下。
“看来没说。”
周婷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陈玥面前。
“这是上个月大学生创业扶持计划的初审名单，你跟许清河的BMS项目排第三，按说终审是走个过场，但是……你看最后一栏。”
陈玥低头看那张名单。
终审状态。
前两名的终审状态都是“已通过”。
第三行，“星驰”，终审状态写着三个字：“待复核”。
“待复核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卡住了。”
周婷把名单收回去，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去问了评审委员会的老师，人家很客气，人家说还要一个月。”
陈玥没说话，她端起草莓奶茶喝了一口。
“你说巧不巧？正好卡在第三名，也正好在扶持资金的名额线下面，本来那天出公示，刚好卡在你退学那天。”
陈玥把奶茶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着。
“学姐，你怎么查到这些的？”
周婷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件事，本来跟我也有一点关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背对着陈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上学期期末，张远找我谈过一次。他说下学期换届，他想竞选学生会主席，希望我支持他，我说行，反正我也要退了。然后他又说……希望我帮他拉一个人，你。”
陈玥抬起头。
“他说你在外联部干得不错，有你在的话，他竞选的班底更稳，他想让我劝你别退，至少留到他竞选完。”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那是陈玥自己的事，你自己去问她。”
周婷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表情有些无奈。
“后来听说你退了，他挺不高兴的。在例会上说了一句‘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机会’，我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发发牢骚。”
她走过来，重新坐下，手指点在那张名单上。
“然后我看到了这个。”
“你怎么拿到的？”
周婷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像是在想措辞。
“评审委员会里有一个老师，是我……认识的人。”
她把奶茶放下，看着陈玥。
“而且张远这个人，别看他平时笑呵呵的，背地里阴得很。”
“去年有个学长跟他竞选副部长，本来票数领先的，结果竞选前一天突然被人举报说旷课太多，直接取消资格。举报信是谁写的，没人知道。”
陈玥安静了好一会儿。
饮水机咕噜咕噜响了一声，热水泡往上冒了一串。
“所以他觉得……我退了他的部，他不高兴？”
“差不多。”
周婷点头，补充道：“他不是要跟你撕破脸，他就是想让你难一点，让你觉得自己选错了，让你哪天后悔了，想起来他当初说的，‘机会摆在面前要抓’，原来都是真的。”
陈玥也站起来，走到窗前。
“学姐。”
“嗯？”
“你觉得……”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他这么做，图什么？”
周婷想了想。
“有些人不是图什么具体的东西。他就是不能接受别人对他说‘不’。”
“你退部，就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伤了他的面子。他觉得你应该围着他转，结果你选了另一条路，选了许清河，他就要证明那条路不好走。”
“那他还挺闲的。”
陈玥走回来坐下，然后喝了一口奶茶，“这奶茶不甜了。”
“你还有心思管奶茶好不好喝？”
周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家许清河的项目被人卡了，你不着急？”
“急有用吗？”
陈玥把奶茶放下，看着周婷，表情很认真，“学姐，谢谢你查这些，但这件事你先别往外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陈玥站起来，把那张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要真想玩，就别怪我认真。”
周婷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学妹。
上学期在外联部的时候，陈玥看着就是个挺普通的女生，除了好看，大家都认为她就是一个普通学妹，就是来混学分的，玩玩的，结果拉的赞助比谁都多。
拉赞助的时候比谁都拼，但平时不太爱社交，例会开完了就走，不跟人套近乎。
周婷当时以为她只是性格直，没什么心机。
后来认识久了才慢慢发现，她不是没心机，她只是懒得耍心机。
“行，听你的。”
周婷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褶子。
“不过有一说一，你今天穿的这身，跟来打架似的。”
“有吗？”
陈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卫衣牛仔裤，这不看起来更加像清澈女大吗？
“我觉得挺正常的。”
“正常是正常，就是你那表情……”周婷歪头看她：“跟要干架一样。”
陈玥笑了一下，笑得像只看到了老鼠的猫。
“走了，学姐。改天请你喝奶茶，我自己的奶茶。”
“那我等着。”周婷看着陈玥走到门口，又叫住她，“陈玥。”
“嗯？”
“你不打算告诉许清河？”
陈玥站在门口想了想。
“等过了终审再说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过。”
周婷点点头，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什么。
“对了……昨天那个校园墙怎么回事？？”
闻言，陈玥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没事，就是一些无聊的人。”
她走了。
周婷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大学真是个小社会。
陈玥骑上车，今天下午没课，心里也没没什么波澜。
她没有生气，也不委屈，昨天晚上她就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强任他强。
一骑到孵化园楼下，锁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嘴角翘着的。
她推门进实验室的时候，许清河正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上，声音不大，但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对，低速电动车，A0级以下。我们不做整车的……”
陈玥在门口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