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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七点。
陈玥站在客厅全身镜前，换了第三套衣服。先是一件碎花裙，太花。
最后定了一条白色连衣裙，米色小包，头发扎成丸子头。
她对着镜子左转右转，总觉得哪里不够。
卧室门开了，许清河拖着小行李箱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框上不走了。
“看什么看？”陈玥没回头，对着镜子调整耳钉。
“你这身……去走红毯还是去领奖？”
“你管我，”陈玥把耳环摘了。她觉得太正式。“第一次见投资人，不能给你丢人。”
许清河走过来，围着她转了半圈，停在她身后，从镜子里打量她。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这哪是去谈投资，你这是去艳压深城？”
陈玥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那你觉得不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都想占着不让别人看。”
陈玥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拿手肘怼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走了走了，赶不上飞机我拿你是问。”
出租车到机场。
陈玥全程绷着脸看窗外，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
许清河歪头看她：“紧张？”
“不紧张。”
“那你腿抖什么。”
“车抖。”陈玥面不改色，手指在大腿上敲得更快了。
进了航站楼，陈玥跟在许清河后面，离他半步远，刚好能看到他怎么做。
取登机牌——刷身份证——许清河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陈玥在后面跟着他走流程。
登机口前面有一排落地玻璃，能看到跑道上的飞机。
陈玥站到玻璃前面，一架飞机正在起飞，轰鸣着冲进云层，她目光追着飞机尾巴，一路追到云里看不见了。
她还没坐过飞机，好像都挺新奇的，会不会有点丢人，许清河应该也没坐过吧？
广播里通知开始登机。
陈玥走在前面，找到座位，靠窗，坐进去。然后她开始系安全带。
许清河坐她旁边，看着她第三次检查安全带扣：“扣好了，飞机掉不下去的。”
陈玥白了他一眼，但手上没停，把安全带又拉紧了一格。
终于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声越来越响，机身轻轻震动。
陈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座椅，不过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机身离地的瞬间，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迅速偏头看窗外。
“耳朵疼吗？”许清河凑过来。
“……有一点。”
陈玥老实承认，声音闷闷的，自己听着像隔了层水。
许清河往她嘴里塞了颗东西。陈玥下意识咬了一下，薄荷味炸开。
“你哪来的——唔——”
“买的。”许清河给自己也塞了一颗。
陈玥用舌头把糖推到腮帮子另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做的攻略还挺全，哪找的。”
“网上搜的，关键词：第一次带女朋友坐飞机要注意什么。”
“谁是你女朋友，我是你未婚妻。”陈玥条件反射地纠正。
飞机穿出云层的那一刻，陈玥正偏着头看窗外。
云海铺在脚下，白得像刚下过雪的旷野。
阳光从云层边缘漏过来，给每一朵云镀上金边。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点。
“诶，云朵！”
她戳了戳许清河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窗外的云朵。
“嗯？”
“这个跟图片里不太一样。”
她指了指窗外，脸上的兴奋快要溢出来了。
“图片里的云是死的，这个是活的。你看那边那一团，一直在动，跟棉花糖被扯开了似的。还有那个光从云缝里透过来，照片拍不出来。”
许清河没有看云，他在看她。
窗外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平时要么拽要么凶要么害羞，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现在不是高冷，不是傲娇，是单纯的、好奇的、十八岁第一次坐飞机的表情。
陈玥察觉到他的目光。
立刻把脸从窗户上移开，清了清嗓子，恢复高冷：“嗯……还行吧，跟我想象中差不多。”
“你刚才鼻子都快贴玻璃上了。”
“那是因为玻璃擦得挺干净的，我检查一下。”陈玥面不改色地说。
许清河笑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就不能让我夸你两句吗？”
陈玥没反应过来：“夸你什么？”
“夸你好看，比如你穿白裙子坐靠窗的位置，外面是云海，阳光打在你脸上。这个画面要是拍下来能当桌面壁纸。”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
陈玥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别过脸看窗外，过了好几秒才说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就……正面偷袭，正说着云呢你就拐到我身上。”
“我说的是事实，你天下第一漂亮。”
陈玥把脸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许清河你别说了。”
“为什么？”
陈玥放下膝盖，恢复了以往小小的矜持。
“因为，我本来想装得高冷一点。你一直说一直说我就绷不住，你知道我维持高冷有多努力吗？”
许清河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把那个丸子头揉得松了一小撮碎发。
“那我不说了，你继续维持。”
“现在说晚了，已经塌了。”
许清河笑了。
过了一会儿，陈玥忽然问他：“那个关键词是真的吗。”
“哪个。”
“带女朋友第一次坐飞机要注意什么？”
“真的。”
“哪搜的。”
许清河也不装了，哪有什么攻略？全是前世的出差经验。
“自己编的，不用搜，脑子早想过了。
陈玥瞪着他的侧脸，想怼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她别过脸看窗外，把嘴角往下压了三次，没压住。
飞机落地的时候，陈玥没有高冷地第一个冲出去。因为她睡着了。
头歪在许清河肩窝里，丸子头蹭松了，几缕碎发落在脸上，嘴唇微张，把白色连衣裙压出了几道褶子。
飞机着陆，机轮触地，机身轻轻一颠。
陈玥猛地惊醒，坐直，左右看看，迅速抹了一把嘴角。
“到了？”
“到了。”许清河活动了一下被她枕了半小时的肩膀，“你睡觉流口水。”
“不可能！”
陈玥下意识低头检查他的肩膀，干的。
她抬头看见许清河贱兮兮的笑，发现自己上当了。
“许—清—河。”
“骗你的，没流，睡得挺香的。”
陈玥哼了一声，站起来拿包，动作麻利得跟刚才那个睡得流哈喇子的人完全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