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航站楼。
出租车沿着深南大道开,两旁棕榈树往后倒,高楼一栋接一栋。
“许清河。”
“嗯。”
“这里的高楼比江城多。”
“嗯。”
“我们以后也在这里租一栋。”
“行,租两栋,玥茶一栋,星驰一栋,挨着。”
陈玥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窗外那栋最高的楼,海王大厦,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成锐利的棱角。
嘴角还是翘的,但目光却认真得像是早已预见了这一幕的发生。
这个人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
她迟早要把他的秘密一个一个全挖出来。
车停在一家南山区西丽街边一家面馆对面。
门面不大,灶台支在门口,一大锅骨汤咕嘟咕嘟冒白气。
很快,两碗牛腩面端上来。
汤底浓郁,牛腩软烂,面细弹牙。
陈玥挑了一筷子,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然后眼睛眯起来了。
“还行。”
许清河看着她吃。
她吃相算不得斯文,但看着很满足,很有食欲的样子。
许清河把她碗里的卤蛋夹起来咬了一口,又把剩下半个放回去。
陈玥盯着那半个卤蛋,慢慢抬眼看他。
“那个我吃过了,都是口水。你也吃?”
许清河筷子伸过来又夹走了那半个卤蛋,直接塞嘴里。
“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
声音不大不小。
旁边桌一个正在吃面的大叔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筷子悬在半空。
陈玥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眼珠子瞪得老大。
这他妈是在外面好不好?这么多人!
他是不是脑子被飞机气压压坏了?
她还维持个屁的高冷,整个人都想钻进桌子底下。
“你是不是有毛病。”她压低声音。
许清河把蛋黄咽下去,想了想,声音也不大。
“亲都亲过那么多次了,吃个卤蛋怎么了。”
陈玥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是真的没有羞耻心,太不要脸了。
他就是个傻逼,她想了想,忽然觉得自己高中时的判断是对的。
她端起碗,去了最远的一张空桌去了。
她背对着许清河,脊背笔直,肩膀端得跟走红毯似的,气势很足。
但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
许清河端着自己那碗面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到她碗里。
“别生气了,赔你肉。”
陈玥看都不看他,把牛肉片夹起来吃了。
又把他碗里的火腿肠夹起来——“这个你也别想跑。”
许清河笑而不答,低头吃面。
陈玥吃着吃着她发现碗里的肉比刚才多了,面底下还藏着两颗鱼丸。
她明明没点鱼丸。
抬头看许清河,他已经没事人一样把碗端起来喝汤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陈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把那两颗鱼丸吃了。
从面馆出来,他们来到一家连锁商务酒店。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职业微笑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两位。”许清河开口道。
前台看了眼他和陈玥:“请问需要几间房?”
“一间大床房。”许清河说。
“两间。”陈玥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前台的笑容凝固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两间的话费用会高一些哦。”
“那就一间吧,”许清河接话,“省点钱,而且我们是订——”
“现在不是了。”陈玥打断他,面无表情。
“出门在外,公事公办。我不认识他,两间。”
“不认识?”
前台的目光又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
这个人刚刚是不是想说“订什么?”
这个女的说“不认识”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那个男的?
到底什么关系?她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睛里充满了问号。
许清河靠在柜台上,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开口:“表姐——”
陈玥整个人僵住了。
许清河声音不大,但前台肯定听见了。
她瞪大眼睛,这个神经病!
旁边还有前台在听着!他想干嘛?
他到底想干嘛?
她的大脑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从困惑到震惊到慌乱的切换。
然后许清河的第二句话就跟着来了:“你刚刚可不是那么说的,你说晚上要抱着我一起睡的。”
前台的笑容瞬间八卦了起来。
“许—清—河!”
陈玥一把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怼到柜台外面。
“你在胡说什么!”
许清河被她捂着嘴,声音闷闷的从她指缝里漏出来:“那我们订一间行吗?”
“不行——不许叫我表姐!”
“不定一间房,那我就回去告诉姑姑。”
他甚至想让“姑姑”都知道?
陈玥瞪着他,咬着牙。
她的脸上红得不像样,从前台的角度看过去连脖子都是粉的,耳根更是红得像烧着了。
她知道他在耍赖,她太知道了。
这人耍赖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那种贱兮兮的光,上回同居之前就是这样,上回订完婚也是这样。
但这次是在外面,在前台面前,旁边还有个陌生人张大嘴巴看着他们。
她早晚会揪着他这点还回来。不是今天,但总有一天。
“……一间大床房。”
陈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许清河阴谋得逞,转头对前台微笑:“谢谢表姐。”
前台的手已经不知道该放哪里了。
她默默办完入住,默默递上房卡,目送他俩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到那个女生说“你是不是想死”,那个男生说“你舍不得”。
电梯门合上,前台低头继续工作,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到底是姐弟还是情侣??
电梯里,陈玥双手抱胸,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一个字都不说。
许清河靠在电梯墙上,双手插兜,歪头看她。
她脖子上的红色还没完全退掉,耳朵还是粉的。
陈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盯着楼层数字,然后声音羞羞的。
“你刚刚胡说什么,什么表姐?什么抱在一起睡?前台还以为我们……人家还以为我们……”
“以为我们什么?”
“以为我们——不正常!”
陈玥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气又无奈的娇羞,全程都是别着脸。
“烦死了,讨厌鬼。”
电梯门开了,许清河的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丸子头一路到脚后跟都写着“老娘不好惹”。
但她的包忘在电梯里了。
许清河拎起她的包,跟上去。
“包不要了?”
她脚步顿了一瞬,然后退回来,一把拽走自己的包,继续往前走,踩得地毯咚咚响。
许清河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走错了,他嘴角上扬了一下。
“房间在这边。”
陈玥停住,转身,从他身边走过去,全程目不斜视。
许清河刷卡开门。
陈玥包放在靠窗那边的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是在宣布某种主权。
“你睡这边,我睡这边,中间放枕头,不许越界。”
“在家不也一起睡过吗?”
“那是在家,现在是出差。”
陈玥转过身,双手叉腰,严肃地说:“出差要有出差的样子。我们是来谈投资的,不是来度蜜月的。”
许清河看着陈玥,笑了笑:“你说的对,出差就有出差的样子,那今晚……就素的。”
“本来就是。”陈玥撇撇嘴。
但许清河心里又有一个念头,明天的徐天海应该不好谈,前世他公司破产,想第二次东山再起时来找他,他把徐天海拒绝了两次,第三次才答应跟他投资,现在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