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许清河被吹风机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往卫生间看。
陈玥站在镜子前面,已经换好了衣服深灰色西装连衣裙,收腰,裙摆刚到膝盖。整个人显得高挑又苗条。
她侧着身,微微仰头,拿吹风机对着刘海吹。
许清河靠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悄悄下床走过去。
陈玥从镜子里看到他,含着牙刷含糊地说了句。
“你——起这么早干嘛?”
“被你吵的。”许清河靠在门框上没动。
她低头吐掉泡沫,擦了擦嘴,拿起眉笔。
画眉的时候嘴巴又张开了,两颗门牙白白的,小小的,配上一脸认真的表情,跟平时那副拽上天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清河看了几秒,没忍住,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啊——不要!”
陈玥一把推开他,往后踉跄半步,眉笔在眉毛上划了一道黑线。
“你干嘛!弄花了!”
许清河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笑!”
陈玥对着镜子看自己那条画歪的眉毛,气得想打人,抽了张卸妆棉使劲擦,“许清河你给我出去!”
“真的没忍住,你刚才那个表情……嘴巴张开,两颗兔牙——太可爱了!”
“可爱个屁!”
陈玥重新拿起眉笔,三两下补好眉毛,转过身用眉笔指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未婚妻,也不是你女朋友。我是你的合伙人,你的同事。听明白了吗?”
许清河立正站好:“好的,陈秘书。”
“不许叫陈秘书!”
“那叫什么?陈总?”
“叫——叫陈玥就行了。”
陈玥把眉笔放下,“今天很重要。你在投资人面前得正经点,别嬉皮笑脸的。”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你什么时候正经过?”
陈玥掰着手指数,“飞机上笑话我,面馆抢我鸡蛋,前台叫我表姐,你正经的时长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
“那三分钟里有两分钟是少儿不宜。”
“许清河!”
陈玥踹了他一脚,位置很准,正好踢在小腿骨上,“你再贫一句试试。”
许清河举手投降。陈玥哼了一声,走到床边开始往包里装东西。
她今天这身西装裙是专门为了这次出差买的,收腰收得刚刚好,裙摆垂在膝盖上方两寸。
许清河看着她做完这一整套动作,伸手把她的包拎过来背自己肩上:“走吧,陈秘书。”
“你再叫一遍试试。”
“走吧,陈总。”
“……这还差不多。”
徐天海的办公室在科技园南区,十七层,落地窗正对着深圳湾。
前台领他们到会议室。
他们等了大概五分钟。
陈玥趁这五分钟把商业计划书翻到目录页,在心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膝盖在桌下轻轻抖着,脸上的表情稳得很。
许清河伸手在桌子底下按住她膝盖。
“紧张?”他小声问。
“不紧张。”她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门开了。
徐天海走进来。不到五十,穿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袖口微微卷起,比他印象里年轻。
不像是投资圈的人,倒像是刚从车间刚下班的。
他坐下来,把茶杯放桌上,先看了看许清河,又看了看陈玥,然后笑了一下。
“哟,两位这么年轻的小年轻?”
“我上次见这么小年轻的创业者,还是五年前,两个做社交软件的本科生。后来他们公司一年烧光了融资,团队也散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语气不像刁难,更像在说一件有意思的事。
许清河把商业计划书推过去:“徐总,我们是做BMS的。”
“我知道。”
徐天海没翻计划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画圈。
“你们的BP我看了。写得不错,比很多拿了A轮的公司写得都好。但BMS这个赛道……”
“国内做的人不少,你们一个大学生团队,凭什么跟这些巨头抢饭吃?”
“凭我们的算法。”
许清河平静地说,“传统BMS的SOC估算精度,行业平均水平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我们做到了百分之一以下。”
“百分之一?”
徐天海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打量着许清河,“数据呢?”
许清河从包里拿出一份测试报告,翻到标了记号的那一页递过去。
徐天海接过报告,看了很久。他的手指顺着红色曲线往下滑,在某一行数据旁边停住了。
“这个低温测试,是在什么条件下做的?”
许清河回答:“零下二十度,静置十二小时后冷启动。模拟的是东北冬天室外停一夜的场景。”
“你们在江大实验室做的?”
“对。”
“江大那个环境箱,最低只能到零下二十五度吧?”
徐天海把报告放下来,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睛一直盯着许清河,“你们怎么测的极限工况?”
许清河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老小子还是那么敏锐,一点都没变。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查过江大的实验条件,知道那台环境箱的极限参数。
他不是随口问的,他在验证这份报告的可信度。
许清河没有回避,如实回答测试数据。
徐天海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目光转向陈玥:“你呢?你在团队里负责什么?”
陈玥一直在旁边安静坐着,听到这个问题,她没看许清河,自己开口了。
“我负责运营和商务。技术是他们的强项,但产品做出来之后要有人对接客户、梳理供应链、做市场定位。这些我来做。”
“你也是江大的?”
“嗯,土木准备转经管,辅修法学。”
徐天海眉毛挑了一下:“土木转经管?跨度不小,为什么选土木?”
“高考调剂。”
徐天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那种商业场合的假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沉吟片刻。
“说实话,你们这个团队…太年轻。经验不足。资源不够、人脉没有、风险很大。”
他每数一个缺点,陈玥的手指就往掌心里掐一下。
“但是,技术方案是我最近半年看过最扎实的。SOC百分之一的精度,如果真能量产,那这个行业很多人的饭碗都要碎,你顶得住?”
许清河轻笑一声,也不过是把未来的东西提前几年,促进行业发展,有什么顶不住的。
这只要量产,他的公司就能做大做强,前景一片光明,后续谈其他合作就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