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途上,陈玥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许清河凑过头去,陈玥立马按掉。
许清河问:“怎么了?不开心?”
陈玥沉默片刻,才说:“没事,就是玩的有点累了。”
回到江城,陈玥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脸埋进靠垫里。
许清河把门关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沉了一下,她没动。
“玥玥。”
“嗯。”
“起来把外套脱了,沙发上睡不舒服。”
“不想动。”声音闷在靠垫里。
许清河没再说话。
他伸手把她脚上的运动鞋解了,放到鞋架上,又把她的外套从肩膀上扒下来。
陈玥像只被翻面的煎饼,任他摆布,翻了个身,眼睛还是闭着。
许清河以为她睡着了。
他起身去拉窗帘,刚走到窗边,听到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
“许清河。”
“嗯?”
“之前论坛上那些话,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许清河转过身。
她还躺在沙发上,姿势没变,但眼睛睁开了,盯着天花板。
她的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表情平静得跟平时问作业题一样自然。
但她在等他回答。
许清河走回沙发前面,蹲下来,跟她平视。
“怎么又说这个?我从高中开始,就没觉得你丢人过。”
陈玥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可是…他们说的那些……精神小妹,不学无术,社会渣滓,我以前确实是那样的。”
“你以前染头发,不代表你不好。”
“你以前骂人,是因为别人先欺负你。”
“你以前为什么坐在最后一排?是因为你的彩虹头太鲜艳,连老师都觉得耀眼。”
“当初我选最后一桌,是因为我想偷偷蹭一下你的光。”
他说完,陈玥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波流转。
“你是傻子。”
“嗯。”
“从那时候就是傻子。全校都觉得我无药可救,就你搬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我想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是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许清河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从她的眉心滑到太阳穴,力道很轻。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搬过去。”
陈玥看着他,没有回答。
许清河继续说:“因为我看你的眼睛。你坐在最后一排,所有人都在听课,唯独你的课本画满了小人,那时,我就知道这个女孩天生与众不同,她一定有自己的梦想。”
陈玥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把脸转向沙发靠背,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你说什么我都会当真。你从高中就开始了,你说红糖水管用我就喝了,你说我能考好我就信了,你说我好看我就……”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就真觉得自己好看了,你现在说这些,我也会当真。”
许清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让她面对自己坐着。
她的腿搭在他腿上,手里攥着靠垫一角,低着头不看他。
“陈玥,看着我。”
她摇头。
“那我等你。”
过了大概十秒钟。
她抬起头,眼眶终于红了,但嘴角硬撑着往上翘,努力维持那个“老娘天下第一拽”的表情。
“好吧。你说。”
“你当真了最好。”
许清河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的皮肤。
“因为你本来就值得。不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才值得,是你本来就值得。那些写帖子的人不知道,但我知道。”
陈玥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别开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哑哑的。
“你每次都说这种话。烦不烦。”
“烦。”
“那你别说了。”
“不行。”
她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前一倾,额头撞在他锁骨上。
“许清河。”
“嗯。”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像隔了一堵墙。
“万一你哪天不对我好了,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
陈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嘴硬还是照常营业。
“你又来…什么上辈子?你上辈子是不是也是这么跟别的女生说的。”
“没有别的女生。”
“真的?”
“真的。”
“那秦如雪呢?”
许清河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了。
“你怎么突然提她。”
“没提。”陈玥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以前你不是喜欢她吗?喜欢了很多年,你给她写过情书…虽然是以前的事,但也是你干的。”
“那是以前的许清河。现在的许清河,情书只写给你的。”
陈玥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在他怀里很小声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你还说?那次全班都在,你念情书,老师让你上讲台,我以为你要念秦如雪,结果你念的是我。我当时差点想把你从讲台上踹下去,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眼里藏着星星似的。
“……又有点高兴,就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你别得意。但是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你是真的有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念情书,你怎么好意思?”
“因为念的是你,教室除了你,其他台下的都是萝卜白菜。”
“你每次都说这种话,我都没有准备。你能不能提前给个预告。”
“预告什么?情话还要预告?”
“预告你要说肉麻的话了,我好做个心理准备。比如你说之前先咳嗽两声,这样我就知道你要开始了,我可以先深呼吸一下。”
许清河笑出声。他把她抱紧一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好。以后说肉麻话之前,先咳嗽两声。”
“这还差不多。”陈玥的手从两人中间的缝隙里挤过来,环住他的腰。
“那你现在咳嗽一下吧,我觉得你又要说肉麻的话了。”
许清河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陈玥,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写情书。”
陈玥的身体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衣服布料和胸腔共鸣的闷响里传出来。
“……嗯,知道了,不许再那样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
许清河笑了,低声道:“你不是说也喜欢我当众表白吗?”
陈玥脸一垮,随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心里默默吐槽,谁会喜欢当众表白啊?社死了好不好!
但……
社死归社死,现实里谁不想被喜欢的人当众表一次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