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没人,只有楼道口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气泡。
“许清河,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什么什么‘她是我底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许清河轻笑一声,“我也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那你以后多想几次。”
她说完立马别开脸,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接着她的声音迅速变回正常的,拽拽的调子。
“走吧,别站在这儿。里面那些人还没散,等会儿出来撞见,还以为我们在门口蹲他们,多没面子。”
“等一下。”
陈玥看着他,眼睛里的水雾还没散,但她板着脸,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下次说这种话之前,记得咳嗽两声。”
“忘了。”
“……这次算了。”她把手指收回来。
插进自己口袋里,转身往楼梯口走边走边说:“下不为例。”
陈玥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我刚刚问你们室友,全都说不知道,是不是你指使的?”
“怎么可能?我说话他们根本不听。”
陈玥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你们305宿舍,全员恶人。”
楼梯间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陈玥忽然停下来。她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终于能跟他平视。
“许清河。”
“嗯。”
“刚才在会议室外面,我听到你说‘她是我底线’的时候,我差点在门口蹲下来哭。”
“那你哭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摇了摇头说:“我是陈玥,香城恶霸,怎么可能轻易哭——”
许清河看着她。
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刚好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角度很少见。
她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水雾,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泪珠子,鼻头红红的,但嘴巴抿着,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只是比那时候多了一层东西,那时候她一个人倔,现在她倔的时候他在旁边。
“陈玥。”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谢谢你’。”
“不是。”她别过脸,换了个说法。
“我想说的是——你以后别熬夜了,你要是再把身体搞坏了,我就——”
“就什么?”
“就让你睡沙发,睡一年。”
许清河笑得老大声了,楼梯间里的声控灯被他的笑声震亮了。
阳光打在陈玥身上,她站在光里,头发丝镶了一圈金边,碎花裙的下摆在刚才跑上楼梯的时候蹭脏了一小块。
“还有一件事。”
陈玥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刚才在里面说——‘她以前是什么样子跟你们没关系,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跟你们有关系’——这句话是现编的,还是提前想好的?”
“现编的,但灵感来自你新生发言的内容。”
陈玥愣住了。
大概过了两秒,她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鼻尖。
“你还记得那些话。”
“记得。你当时站在台上,你扎着马尾,淡妆,对着台下讲话,你的每一个样子我都记得。”
“许清河,你再说下去我真的会哭。”
“那就哭吧,这里没有别人。”
她把脸仰起来,对着楼梯间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声控灯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我才不哭,被人看见多丢脸,我陈代表的人设不能崩。”
“在我这儿,你没有什么人设。”
陈玥把脸从灯光下移回来,看着他,她往前走了半步,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
“……谢谢。然后……不许说‘不客气’。也不许说‘应该的’,你就说‘知道了’。”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
她把脸从他胸口移开,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叼叼的样子,然后拉起他的手腕,往楼梯下面走。
“不去食堂了。”
陈玥已经往食堂方向走了两步,回过头,“那去哪?”
“警局。”
陈玥愣了一下:“去警局干嘛?你不是已经让他们删帖道歉了吗?”
“道歉是他们的事,我要做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干嘛?”
许清河把背包往上颠了颠,肩带勒紧,声音不急不缓:“虽然是事后道歉,但道歉跟追责没有冲突,我对恶人从不讲仁慈。”
陈玥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两秒,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凶,但莫名有安全感。
“许清河,我们在一起久了,好像越来越像了,不爽就怼回去,以前我也是不吃任何压力。”
“嗯?”
“……就是别人给你施压,你就反弹那种。高中刘老师骂我没出息,你站起来怼他。现在当众甩证据还不够,还要去派出所立案。”
她歪着头数,数完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这个人,平时看着笑嘻嘻的,但只要涉及到我,你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吃压力,有仇当场报,连隔夜都不隔。”
许清河笑了笑,他低头看着陈玥的俏脸。
“那当然,不过偶尔还是吃一点压力的。”
“你还会吃一点压力?”
“你趴我身上的时候。”
空气凝固了大概零点五秒。
陈玥的脸肉眼可见的烧红起来。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许清河胳膊,声音清脆,旁边路过的一个男生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
“你…你不要脸许清河!”
“在大路上!大白天的!你说这种话?前面就是校门口!有保安!保安大叔看着呢!”
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速,每个字都带着羞愤的语调。
“保安大叔没听到。”
“我听到了!你下次再在外面说这种话——”
“就什么。”
“就弄死你!”
她说完大踏步往前走,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他还在原地笑,更气了,又折回来拽他袖子。
“你到底去不去派出所?要去赶紧去,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