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哥们你怎么搞的?掉粪坑了?”
王宇一回到寝室,那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室友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他苦笑一声:“不小心踩到臭水沟了。”
几个室友好奇又有些怀疑。
“臭水沟?有那么臭吗?你是不是上旱厕了?踩空了?”
其中一个室友追问:“旱厕是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
另一个室友接话,开始回忆。
“我们家以前就是旱厕,就是两块木板架起来,周围全是苍蝇,底下全是草莓塔,晚上还得拿蚊香,不然屁股全是包。小时候我没少踩空,每次一踩空,就有一堆蛆粘到脚上,那场面,别提,老臭了!”
王宇懒得理他们,直接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装上一桶水,倒在身上,抹上肥皂使劲搓。
皮都搓破了,他才停下来。
但还是洗不掉那股味道。
他出来后,发现他们三个人还在讨论旱厕。
“你小时候上旱厕,冬天怎么办?不冷吗?”
室友老三已经把游戏彻底放弃了,椅子完全转过来。
“冷啊!屁股冻得通红!所以我妈每次都催我快点拉,说你再不出来屁股就冻掉了……”
“你们能不能别聊旱厕了。”室友老二看见王宇出来,“兄弟,洗完——”
话没说完。
一股混合着肥皂、香水。
还有那股洗不掉的馊味的气体从卫生间门口飘了过来。
三个室友的表情凝固了,空气好像也掺杂着一丝尴尬。
“兄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王宇一边擦头发一边往自己床位走。
“那你身上这味儿…怎么说?你说踩臭水沟,臭水沟能把人从头泼到脚?你这明显是被人搞了。”
三个室友,双手抱胸,摆出审讯的架势。
老二刘浩翔也凑过来了:“你刚才说旱厕踩空了,他不会是真掉进去了吧?”
王宇没回答。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老杨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行,你不说也行。但哥们劝你一句,少干坏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什么干坏事,我没干坏事。”王宇抬起头,皱眉。
“没干坏事怎么被人搞了?还是没留下证据的那种?这明显就是专门逮你的,你最近得罪谁了?”
王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他最近就发了个帖子。
帖子也删了,道歉也发了,事也算了了。
但他现在想起来了。
傍晚他回江财的时候,走的还是那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他被人伏击了。
那个人知道他会走那条路,知道他习惯走那条路。
他靠在椅背上,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香味散了,馊味又冒出来了。
他用拇指摩挲着手腕上的金链子,这是远哥过年时送的,他当时受宠若惊,觉得远哥把他当亲弟弟。
现在金链子还在,远哥的话也在耳边,“别闹了,会影响我保研。”
几个室友还在唱双簧。
室友老杨说肯定是被人整了,室友老二说是不是你欠了哪个女生的感情债。
王宇没接话,只是坐在那里,胳膊上的馊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飘。
香水已经散了,馊味还在,估计没个几天是散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
他往身上喷了半瓶花露水,又找隔壁寝室借了瓶男士古龙水,往身上喷了喷。
出门的时候室友还在被窝里嘟囔:“你今天是去上课还是去相亲……”
他关上门,没回答。
阶梯教室里人现在还不多。
他随便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他没抬头。
然后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不是他身上的那种男士古龙水,是正儿八经的女款香水,淡淡的,很清新。
“王宇学长?”
王宇抬起头。
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扎马尾,戴眼镜,手里抱着笔记本和笔,看起来像是来旁听的大一学妹。
他不认识她,只是看了她两眼。
这时,女生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昨天发那个澄清帖的?”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知道呀,我室友转发给我的,她说你发帖道歉了,还手写了道歉信。”
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静。
“我觉得挺不容易的,一般人发完帖子就装死了,你至少出来道歉了。”
王宇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他不能决定,他没得选。
他低头翻了翻课本,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来回搓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个道歉信是我该写的,写之前我以为道完歉就完事了,写完之后发现没那么容易完,人家说不需要我原谅,也对…我本来也没资格被原谅。”
他把课本翻到下一页,但没看进去。
“帖子是我发的,图是我找人P的,我就是觉得好玩,没想那么多。”
“至于那女的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会不会退学,那关我什么事?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旁边的女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让王宇没预料到的话。
“你以前是不是被人整过?”
王宇的手指停住了。
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好像不是他们学院的。
他想。
大概只是走错教室的学生。
她眼神很平静,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就是单纯在问一个事实。
他把课本合上,然后说起一段往事。
“小学六年级,被班上几个男生堵在厕所里,往我书包里塞粉笔灰。初中被人在QQ群里发过我的丑照,P成猪头那种,全校都在传。高中我想加入校篮球队,初选过了,复选前一天有人在年级群里说我偷过班费。我没偷。但那个名额被取消了。”
“后来我没考上好大学,复读一年来了这儿。然后有人告诉我,那个说我偷班费的,现在不仅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还在混得挺好。”
旁边的女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落在王宇摊开的课本上,书页空白处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猪头。
那是他上课走神时随手画的,画完自己也忘了。
“你冲我笑什么?”王宇转头看她。
“我没笑呀。”
她嘴角确实弯着一点点,但不是嘲笑。
“就是觉得……你讲这些的时候,比道歉信里写得诚实多了。”
而后,上课铃响了。
老师推门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
王宇翻开课本,盯着第一页的公式看了很久,然后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宋知意。大一,金融系的。我来蹭高数课,怕期末挂科。”
“高数你坐后排没用,下次坐前面第二排,那个老师讲题声音小,后排听不清。”
宋知意点了点头。
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过来给他看。
“第二排靠窗还是靠走廊?”
王宇看着那行字,笔迹跟他那歪歪扭扭的猪头形成鲜明对比。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靠窗。走廊那个风扇,吱嘎吱嘎响,烦得很。”
宋知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回去。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翻开了课本。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桌角,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