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结束的时候,秦如雪把东西收拾好。
把最后一份资料叠好,放在包里,各种采访提纲、嘉宾名单。
各用三种颜色标记好,再对上笔记,一条条核对完毕,她确定没有漏东西才合上。
刘静从里面探出头:“走了?”
“嗯,我先回去把采访问题整理下,晚上发你。”
秦如雪冲他点点头,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几乎听不出波澜。
刘静“嗯”了一声,提醒她:“别太晚,到时候还要提前候场,踩点。”
秦如雪走出媒体报社,报社在一栋民国旧楼二层。
楼前种着一排白玉兰,晚上的风吹过去,叶子沙沙地响。
地上有不少叶子落在了台阶上,风一吹,飘走了几片。
她把包背在肩上,走出报社,抬头看着天色。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然后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这段路平时路上人并不多,今天很安静,仿佛整个夏天的时间像被放慢了一样,
现在不是高三了。
没有暑假作业,也没有什么特别急的事情,更没有什么让她特别感兴趣做的事。
这个暑假她没回家,她爸给她找了一家媒体单位见习。
让她留在了羊城一家单位当实习记者,在为大二新闻专业课做准备,也为将来做准备。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觉得忙着还是挺充实的。
她经过一处宣传栏时,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宣传栏里贴着几张过期的活动海报,其中有几张就是某个高中校园活动的报道。
她忽然又想起高中。
想起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
想起某次体育课,陈玥一个人坐在升旗台边上,牛仔裤沾了灰。校服外套半挂在身上,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
她当时从操场那边经过,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个女生不是跟自己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才听别人说,她没爸妈,性格叛逆,成绩倒数,头发染得花花绿绿,老师拿她没办法,也没人管得住她。
但没想到她居然也能考上高中。
许清河。
秦如雪又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念一个很久没有翻开过的课本。。
他写了那封情书,她也没当回事,再后来,她把那封情书念给了陈玥。
她当时确实心里轻松了一下。
像是原本以为会砸在自己手里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接了过去。
让她如释重负。
…再后来,许清河就搬到最后一排了。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他坐在她附近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好像总在写题,偶尔抬头。
目光偶尔会从她这边飞快扫过去,她也没当回事,那种眼神焦距并不在她身上。
她承认 ,起初她心里确实是有些小小的失落,还有一些小小的患失。
但那都只是一瞬。
其实她并不在意许清河喜欢谁,反而窃喜他终于不再打扰她了。
她也承认把他也当做了那些普通男生中的一个,她是别人可望不可及的白月光,她自己有时候也被这种光环迷失,认为他只是她沉浮在她衣服上的毛絮。
只要她不去理会,毛絮自然就掉了。
只是现在在想,毛絮不会掉,而是飘进另一个人的心里。
回想起来,其实她跟他认识了挺久,曾经也是邻居,后来搬家了。
他们还留在最老的那一片小区里。
他爸倒是经常念起她,后来在学校偶尔看见也会打个招呼,目光还是跟以前一样,她知道他爸一直挺欣赏她的。
只是那种欣赏带着几分长辈莫名的期许。
她也一直没有回应许清河,也没有在意,她都知道。
现在想想那时有些傲。
也许吧。
只是那时觉得那份回应并不与她对等,高考完,两人走的路,最后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并不是她看低了他,相反,她现在很欣赏他那份勇气。
欣赏他当初有那份勇气在台上告白,欣赏他在班上敢跟老师对峙,为她作势,欣赏他让那个倒数第一推到她不敢想的位置。
他做到了,她也做到了。
最后位置变了。
她也乱了。
她之前以为她能笑场离开,最后发现笑场离开的人并不是她。
她脑子里闪出一个画面,一个很轻松的画面。
只是现在在想,那种轻松里好像还掺着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也不准备去细想。
她只是很确定,自己并不怨恨任何人。
陈玥没有做错什么,许清河也没有。
大家不过是在各自的青春里选了个方向。
她选择了往前看。
他们也选了。
只是现在…
命运又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摆到了同一份采访名单上。
有点好笑。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手机信息响了一下。
是她妈妈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没?羊城住的惯不惯?钱够不够?要是热就去商场买个小风扇,别舍不得,没事去你爸的机关大楼吹吹空调待待也挺好,他最近公事繁忙,可能没时间陪你。”
秦如雪站在原地,低头回了一条。
“都挺好的,妈,刚忙完,准备去吃饭。”
回完她抬头,小区楼的窗户一排排关着,有几间亮灯,有几间黑漆漆的。
她没急着上去,在楼下的石凳坐了一小会。
包放在腿边,手机握在手里。
远边的云慢慢变成橘红,远处传来一阵跑步声。
某个屋子里里偶尔传来几个键盘声,夹杂着QQ炫舞的节奏声。
一切都会照旧,只是那时候,他应该在准备联盟大会的稿件了。
采访对象那栏,还是那三个字。许清河。
她没有再想下去,拎起包从石凳前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
看着天边火烧云的余晖。
你后悔吗?她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
但采访对象这道题……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