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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江城的梧桐树叶子终于落干净了。
许清河坐在客厅那台笔记本前面，屏幕上是他画了两周的电路框架图，旁边开着好几个窗口，还有材料清单。
他把最后一块采样电路的拓扑结构画完，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张凯在QQ上连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老许你什么时候回宿舍住一晚啊”。
第二条是老邓说“你快把学分修完了你是不是人啊”。
第三条是老罗发的“下周末校园歌手大赛决赛你来不来”。
他正要回，浴室的门开了。
陈玥穿着那套浅粉色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拿毛巾擦着发尾。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脚缩进毛绒拖鞋里，歪头看了一眼他屏幕。
“你这几天天天对着这块板子，眼睛都快焊在上面了。”
“框架差不多了。”许清河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下学期开学前能把第一版样品做出来。”
陈玥凑近了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走线图，没看懂，但她没像以前那样说“我看不懂反正你做就行”。
她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标号问这个是什么。
许清河说是CAN总线接口，用来跟车上其他模块通信的。
她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他说的是什么总线。
然后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毛巾搭在肩上，表情若有所思。
“你这个东西做出来，卖给谁？”
“先找小型新能源车企谈。去年国家开始推‘十城千辆’，今年又出了购车补贴，明年力度还会更大。整车厂需要供应商，尤其是电控这块，但做电控系统的现在不多。”
许清河把窗口切换到一份行业报告上。
“而且学校创业园有扶持政策，注册公司可以走大学生创业绿色通道，办公场地前两年免租，还有配套的创业贷款。”
陈玥听完没说话，只是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拖鞋站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他袖口上，凉丝丝的。
“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许清河抬头看她。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质问，而是打算看透他的眼神。
“你是说创业园那个，还是说别的。”
“别的。”
许清河把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她。窗外风刮过桂花树枝，阳台上的晾衣杆轻轻晃了一下。
“上次你说想开奶茶店，不是随便说说，对吧。”
陈玥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抱胸，嘴角那个小梨涡露出来：“你这个人，每次我说‘好奇’的时候，你都记着，然后过两个月忽然翻出来。”
“我记性比较好。”许清河把电脑椅往前滑了半米，腿挨着她的膝盖。
“江大后门那条街，现在有三家奶茶店。一家是连锁品牌，就是你们学生会拉赞助那家茶叙时光，价格高，主要卖给女生。”
一家是夫妻店，门面小，品类少，但老板认得每一个熟客。
还有一家上学期刚开的，主打低价，但口味不行。
三家都没做到一件事，让学生把那家店当成常驻地。不是路过买一杯就走，而是想在那待着聊天，打游戏，扩圈。”
陈玥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毛巾拿起来又放下，然后歪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高中。”
“放屁！高中你还没追到我。”
“所以现在才说。”许清河把笔记本翻过来打开。
点开一个他几个月前就开始建的文档，标题是“玥茶——初步构想”。
他把屏幕转向她，“名字是暂定的，店面的位置我圈了几个备选，都在后门那条街上。成本核算还没做，但启动资金我已经预留了。”
陈玥看着那个文档，嘴唇微微张着。
文档里列出了好几个板块，店面选址分析、目标客群画像、竞品优劣势对比、初期的菜单结构，甚至还有一个粗略的财务模型。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项目负责人：陈玥。”
她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然后抬起头，看着许清河。
“你那时候就开始攒钱了？证券公司、股票、金融危机，你在证券公司说的那些话，不是随便说的。”
“一部分是，股市里的钱是创业的启动资金，奶茶店是其中之一。”
“另一部分呢？”
许清河顿了顿。
“另一部分给你留着，你以后想做奶茶连锁，要做大，需要资金。我不想你像——”
他停了一下，“不想你像以前一样，一个人从头开始。”
他差点说漏嘴。
不想你像前世一样，一个人从奶茶店打工做起，做到身家过亿，然后一个人躺在病房里。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但陈玥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那半句。不过她没有追问。
她把文档往上划了几页，指着选址分析那一栏，嘴角翘起来。
“我觉得你分析得还行，但店面装修你不许插手。你那个审美…看看你自己身上这件卫衣，灰不拉几的。奶茶店要是交给你设计，到时候墙上全是电路图。”
“那奶茶店的名字呢——‘玥茶’，你觉得怎么样。”
陈玥把电脑椅转过来面对他，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得意表情：“还行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既然我也要创业，那你的公司我也要入股。不是奶茶店，你的电控公司。你刚才说国家补贴，创业园扶持，这些政策我去帮你跑。我可是外联部，比你能说。
你在家画板子，我出去谈。方老板那种老油条我都谈下来了，还怕创业园那几个审核老师？”
许清河看着面前这个人，良久才点点头。
“行，你入技术股。”
“技术？我学土木的，你们计算机那块我不懂。”
“不是技术。”许清河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你之前在校园歌手大赛谈下来的赞助，就已经是技术了，谈判也是技术。”
陈玥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茶几上的空水杯拿起来走向厨房，路过他身边的时候。
她垫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在灶台上，回头说奶茶店明年开春再说，现在先把期末考完
然后是校园歌手大赛决赛，她之后又拉来了几个赞助，总决赛现场出任何问题她都饶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