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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的消息又弹了一条过来：“老许，明晚校园歌手大赛决赛你真不去啊？”
“不去。明晚约了创业园那边的师兄聊入驻的事。”
许清河对着电脑屏幕敲完最后一行电路注释，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你他妈都忙成陀螺了，上午上课下午焊板子晚上写论文，学分还要提前修完，你是不是打算大三直接毕业？”
张凯的消息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
“差不多。”
“那你家陈代表拉来的赞助，你也不去捧个场？”
“她去就行了，外联部的事，我掺和什么。”许清河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
陈玥这几天也是连轴转，白天上课，晚上去大活盯彩排，回来还要改活动流程。
昨晚她趴在他旁边写主持串词，写着写着笔掉了，捡起来的时候额头磕在茶几上，疼得嘶了一声，然后骂了句“这破决赛怎么还不开完”。
决赛那天晚上，许清河还是去了。
不是他自己要去的。
是陈玥发消息说“现场缺个调设备的人，文艺部那帮人连均衡器都不会用”。
他回了个“马上到”，从创业园师兄那借了辆自行车，蹬了十分钟赶到大活。
进去的时候决赛已经开始了，台上正在唱《遇见》，荧光棒在黑暗里晃成一片。
他从侧门溜进去，文艺部的同学蹲在调音台旁边急得满头汗，看见他来了跟看见救星似的，“许清河同学吗，右边那轨监听一直啸叫，陈玥让我们等你过来。”
许清河蹲下来，扫了一眼调音台上的参数，伸手把几个推子重新调了一下。
啸叫声消失了。
文艺部在旁边连连道谢，他摆了摆手，靠在调音台旁边的柱子上，往台上看了一眼。
正好轮到张远。
张远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学生会副主席，倒像个出道前的偶像练习生。
伴奏响了，是《知足》。
他唱得确实不错，音准稳，气息控制也好，高音部分没有硬顶，用假声滑上去的，处理得很干净。
台下有个女生开始尖叫一声，前排几个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带头鼓掌。
许清河靠在柱子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节奏。
客观来说，这人不讨人厌。
能力有，长得也不差，唱歌好听，学生会工作也没出过纰漏。
唯一的毛病就是那双眼睛老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张远忽然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往前走了一步。追光灯跟着他移到舞台边缘。
“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开始起哄。
荧光棒晃得更厉害了，有人在喊名字。
“感谢她为这次决赛付出的一切努力。今晚的舞台，灯光，这首歌，送给你。”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的评委席，越过举着荧光棒的观众，落在第一排靠过道那个位置上。
追光灯没有跟过去，但许清河知道那个位置坐着谁。
他不用看。
他在调音台后面，手指停在监听推子上。
张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他从后排挤过来，手里还举着半根荧光棒。
凑到许清河耳朵边上，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老许，你看见没有？刚才那小子说‘送给你’的时候，眼睛看的谁？这人什么意思？好像对陈代表有意思啊？”
“嗯。”许清河说。
“嗯？就这？你女朋友被别的男的当众送歌，你就‘嗯’？我还听说他家也是搞汽车方面的，以后会不会卡我们？”
“卡就卡呗，不然你叫我把陈玥让给他？”
“那也不是，但你至少得有点表示吧。你看他那眼神，那可不是感谢干事的眼神，那是…哎你干嘛去？”
许清河已经转身走到调音台前面了。
文艺部那边以为他要调什么复杂的参数，赶紧让开位置。
却见他只是把监听总音量往下压了半个dB，然后把右边那轨的混响稍微收干了一点。
就这么点动作，台上的音响效果听起来更干净了。
“你还会调这个？”张凯凑过来。
“前世学过。”许清河说。
“什么前世？”
“口误，我是说以前是学过。”
许清河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拍了拍同学的肩膀说这边交给你了，然后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张凯站在原地，看看台上正在鞠躬致谢的张远。
又看看侧门外面走廊里那个靠在墙上低头看手机的许清河，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这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散场的时候，陈玥从大活正门出来，棉袄外面还套着学生会的工作马甲。
手里拿着对讲机和一沓流程表。
她一眼就看见许清河靠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上，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不是说就来调个设备吗，怎么还没走。”她走过去。
“等我家陈代表。”许清河把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
陈玥没理他，只是用肩膀撞他一下。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把对讲机塞进包里，忽然开口：“张远唱那首歌的时候，你还在调音台那边吧。”
“在。”
“他那句话——‘感谢她为这次决赛付出一切努力’，你听到了？”
许清河点头：“确实听到了。”
“你怎么想？”
许清河停下来。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交叠在人行道上。
他看着陈玥，工作马甲还没脱，手里还攥着流程表，显然刚处理完一大堆收尾的事，已经累得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了。
“我在想，他唱歌确实还挺好听的。”
陈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累了一晚上，突然被他这么一逗，她瞬间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她拿流程表拍了他一下：“所以你就在意这个？你喜欢男的？”
“别瞎说，他又没你QQ，我只能偷偷告诉你了。”
许清河耸耸肩，“再说了，我只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婆。”
许清河说完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去你的！”
陈玥呸了一声，然后挥起拳头重重打在他肩膀上。
不过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袖口，把他拉停了。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边上亲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路过的两个女生根本没注意。
她退回去，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走吧，回家。”
许清河看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他快点，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一角。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握对讲机握久了硌出来的红印。
他说下次让文艺部自己调设备。
她说不，下次还叫你，你比文艺部那帮人靠谱。
他说明年要是再办歌手大赛，你拉赞助的时候顺便帮我也报个名。
陈玥说你现在怎么这么主动了？之前不是不想上台吗？
许清河说张凯上次帮我报名的时候我也没拒绝。
陈玥甩了甩他的手：“反正你不许，你那首歌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那你之前说想听什么来着，儿歌行吗？”
“儿歌？行吧……不过得等以后再唱。”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加快步子往前走，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