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许清河聚了个会,明年再见,寒假回家拖了两天才打算收拾行李。
许可欣也一直嚷嚷,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再不回来我就去江城绑人了。
当天晚上,王腾也问他什么时候回香城,他说到时候开车接你,许清河没拒绝。
他只抢到了晚上的票,但好在是软卧。
第二天到了香城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香城火车站的广场上到处是人,还是老样子,人头攒动。
拉客的司机举着硬纸板在出站口来回晃,纸板上用记号笔写着“四十块两人”。
广播里一个女声反复喊着“由江城开来的K342次列车已到站”。
许清河和陈玥从出站口挤出来。
他左手拖着她那个贴满贴纸的粉色箱子,右手拎着两人在路上买的零食袋子。
她倒是轻装上阵,背着双肩包走在他旁边,手里端了杯热豆浆。
“快点!”
“急什么,王腾还没到。”许清河把箱子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腾?”
“嗯,他放假比我们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让他来接,他开他爸那辆桑塔纳。”
正说着。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广场东边拐过来。
车身上溅了些泥点子,香城昨天下过雨,路边还有积水。
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下来。
车窗摇下。
王腾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脑袋,先看见许清河,咧嘴一笑。
哥帅吗?
然后目光往后一移,落在陈玥身上。
他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需要重新加载的画面。
他盯着陈玥看了好几秒,然后推开车门下来,一只手还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指着陈玥。
嘴巴张了又闭上,最后蹦出一句:“你……你是陈玥?”
也不怪王腾这个反应。
他记忆里的陈玥是高中教室最后一排那个染着彩虹马尾的女生。
那个校服拉链从来不拉到顶,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谁惹她就怼谁,眼睛一瞪全班男生都不敢搭话。
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人…
低马尾,藏蓝色大衣,珍珠耳环,手里端着杯豆浆,正歪头看着他笑,刚刚走路的姿态,全是陌生感。
哪有半点精神小妹的影子?
陈玥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笑着打趣道:“傻了?不认识我了?”
“不是——你变化——这——我——”
王腾舌头打结了。
他往许清河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但音量完全没压住。
“许清河,她真的是陈玥?你没拐错人吧?”
许清河白了他一眼,“不然呢?要不要拿高中毕业照给你比对一下。”
王腾又转回去看陈玥,上下打量了两遍,挠了挠后脑勺。
“我去!这才半个学期你变化也太大了吧?要是走在大街上我真的认不出来。”
“变化大吗?我怎么没觉得?”陈玥把豆浆杯往许清河手里一塞。
然后大大方方地张开手臂让王腾看,“就是头发剪短了点,别的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你以前走路带风,现在走路还是带风,但以前那股子,怎么说?就是那种‘谁惹我我就弄死谁’的劲儿,现在好像没,你变了玥姐。”
陈玥看傻子一样看他。
“那是因为现在没人惹我。”
这时,副驾的车门忽然开了。
张佳琪从车上下来。
她穿了件米白色羽绒服,头发比高中时留长了一点,用发夹别在耳后。
她扶着车门站在车旁边,看着陈玥的表情跟王腾刚才一模一样。
先认了一遍,没认出来,又认了一遍,然后眼睛微微睁大。
真的是她。
她的记忆里陈玥是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时懒洋洋站起来,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女生。
每次课代表来找她,说陈玥又没交作业,她去找她要作业,发现陈玥有时不是在补上节课的作业就是在画什么东西。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陌生。
太陌生了。
比高中任何时候都站得直,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拽也不傲。
陈玥朝张佳琪走了两步,主动喊了一声“班长?”
她喊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高中叫张佳琪收作业时一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那时候她是仰着头喊的,带着点不耐烦,现在是平视的,带着点客气。
张佳琪走上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好久不见。你现在变化好大,我差点也认不出了。”
陈玥微微一笑,然后她目光在王腾和张佳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王腾站得离张佳琪很近,但又不是那种刻意的近,大概是习惯使然。
陈玥嘴角翘起来,忽然一问:“对了,你们俩这是?”
张佳琪脸微微一红,视线往下移了几分,看着自己鞋尖。
王腾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笑声跟高中那会时候一模一样。
心虚但又不怎么怕。
陈玥懂了,看了一眼王腾。
又看了一眼张佳琪,南大高材生,王腾这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张佳琪抬眼看向陈玥,嘴唇动了动。
她其实想说你变化才大,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之前在高中群里见过那张开学典礼的照片,当时还以为是P的。
今天见到真人才发现照片没拍出三分之一。
她不是变好看了,是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那种张扬是硬撑出来的,像是随时准备跟谁打一架。
现在不撑了,反而更从容了。
但她不擅长当面夸人,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所以她把这些话咽回去一半,只说了一句:“陈玥,你在江大过得挺好的吧?”
“挺好的,你呢?”陈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轻,也很实。
“也挺好的。”张佳琪笑了笑,语气不再像当初那样冷淡了。
她想起高考前那几个月,那个从数学从二十多分爬到六十多分,又从六十多分一路爬到及格线以上的女孩。
那时候她在前排。
偶尔回头看见陈玥咬着笔帽盯着一道题发了半天呆,然后拿笔戳许清河的后背,小声说“这题再讲一遍”。
班上有人说陈玥是走了狗屎运。
但张佳琪后来知道那不是。
她看着陈玥从最后一排走到主席台的,这不是凭运气能解释的。
起初她还在想秦如雪输在哪了……
不过她也没把这些说出来,她只是笑了一下,替陈玥高兴。
王腾这时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
“哎陈玥,你当时开学典礼发言那个事,是不是上过咱一中的贴吧?我好像见到有一次在高中群里看到有人发截图,上面显示老周当时就在群里说了一句“这是五班的学生”,
“老周还夸了呢。”
“你知道老周平时夸人是什么水平?‘还行’就是最高评价。那次他居然说‘这是你们学姐,学学人家’。”
陈玥听到老周的名字,嘴角抿了一下。
她把豆浆杯从许清河手里拿回来喝了一口,豆浆已经凉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
许清河在旁边站着,一直没插话。
他从刚才就在看陈玥的表情,从王腾不敢认她开始,到张佳琪说好久不见,到提到老周。
她的每一个反应都不大,但全是真的。
不是以前那种为了撑场面硬装出来的淡定,是真的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自己。
“要不你们两兄弟坐后排叙旧?我开车。”陈玥忽然开口。
王腾看了许清河一眼,小声说。
“她开车怎么样?”
许清河耸耸肩:“我也没正经坐过,让她试试?”
王腾嘴角抽了抽,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那算了吧,还是我开好了。”
陈玥直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许清河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里面很暖,收音机放着香城本地的交通广播。
车子拐出站前广场,沿着香城老街往前开,路上的街景慢慢变得熟络起来。
“怎么了班长?”陈玥忽然问,她发现张佳琪一直在后视镜里偷偷看她。
“没怎么。”张佳琪把头转回去了,但她侧脸上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发现陈玥叫“班长”的时候,语气跟高中完全不一样。
高中叫班长是因为张佳琪确实是班长。
现在叫班长,像是在叫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王腾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陈玥,你现在在江大还打台球不?”
“不打。”
“哦,我还想跟你切磋切磋,我这半年苦练了,号称香城第一杆。”
陈玥歪着头不信:“你这半年不是忙着追班长吗?哪有时间苦练?”
王腾眉头一皱,来了一句,“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陈玥靠在许清河肩膀上闭着眼说。
“看出来的,你刚才给她开车门的时候那个殷勤劲儿,就跟高三找她问数学题的时候一模一样。”
坐在副驾的张佳琪脸一红,陈玥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