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河去公司的时候,陈玥其实也想跟过去,但他把她按在家里了。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陈玥慢慢平稳下来的呼吸。
她躺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没睡着。
肚子还有点疼,腰也酸,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就坐起来,想去书房找本书看。
书房的桌上摊着许清河的笔记本电脑。
银灰色的外壳,屏幕半合着,待机灯一闪一闪。
陈玥本来不想碰他的电脑,但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桌角放着一只钢笔,笔帽没盖,笔尖已经干掉了。
她嘀咕了一声“用完了也不盖”,走过去把笔帽找出来,给他套上。
套的时候,胳膊肘碰了一下鼠标,电脑屏幕亮了。
待机画面,没设置密码。一个普通的桌面,一堆文件图标。
陈玥从没有翻他电脑的习惯,怕有那种男孩子偷偷藏的……不可描述的东西。
她端着杯子去厨房倒掉,回来时经过电脑旁边,看见书架上有个金属滚轮密码本,高中很流行的那种。
她的目光停了大概三秒,许清河还喜欢写日记?
她坐下来,有点好奇,但上面有密码。
她输入许清河的生日,打不开。
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
她想了想,输入自己的生日,居然打开了……
她真是当代女福尔摩斯。
里面都是一些他的随笔,有的只有几句话,有的很长,最后一次记录的日期是2007年9月。
她打开。
字不多,像是一个人深夜里对着笔记本自言自语,陈玥一行一行往下翻。
“她喜欢侧睡,会踢被子,夏天也要盖肚子。”
“她对猫狗毛过敏,家里不能养宠物。”
“她痛经的时候不吭声,但嘴唇会白。给她煮红糖水,少放姜,少放糖。她嘴上说不要,其实会喝。”
“她来例假那几天,情绪会变得特别软,容易哭,别跟她顶,抱她。”
看到这里,陈玥的脸上满是笑容,嘴角的梨涡都快溢出来了,这个笨蛋。
但很快陈玥的手指在上面停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像怕发出声音会惊动谁似的。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越往下,字越少。
有一些是完整的句子,有一些只是几个词,或者是随笔。
她看得慢,几乎是一行一行往下读的。
读第一句的时候,她还笑了一下,以为是许清河写的什么玩意?暖男日记?
她继续往下翻。
这时,陈玥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一页,密密麻麻的字。
不是情书,不是计划书,不是商业笔记。
是一个人的日记,好像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她下意识把脸凑近了些,像在辨别这段字的真假,确实都是他的字迹。
“2007年,高三开学刚没几天,我发现自己重生了,我不敢相信,直到今天,我看着周边熟悉的一切,那些熟悉的非主流,那个彩虹头坐教室最后一排,我才确定这是真的。”
读完第一段,她还不信。
或许这真的只是写的什么小说,高中男生写小说很正常。
她继续往下读。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我坐在教室里,一整天都在想一件事……怎么跟陈玥开口。就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染着彩虹色头发那个她,前世,我跟她没什么交集。
就一次,她生理期疼得趴桌上,我路过的时候顺手倒了杯热水。
就这一杯水,她记了十几年,临死前还给我留了一千万遗赠,现在还历历在目,后来才知道我喜欢她这件事。
我拿着那笔钱迅速把公司盘活,直至做到上市。
上市那天,我每次想她就去墓园看她,没想到那天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
再睁眼,就回到2007年了。
三天了。
我想了三天,愣是没想好怎么跟那个彩虹脑袋说话】
……
陈玥盯着那一行字,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毯,怎么可能?
她不信。
可许清河的字,她认得。
高中时他给她传纸条,每次都写得规规矩矩,跟她自己那种东倒西歪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密码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写出来的。
她继续往下读。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这么跟她说的:“同学,你好,我叫许清河,咱俩认识一下?”
我觉得太傻了,在一起同班这么久,我这么说,太尴尬了。
我又想这样说:“陈玥,你知道吗,你以后会开奶茶连锁店身价上亿?”
但想想更傻,陈玥会不会以为我有精神病?我决定再换一个。
“那个……你生理期是不是快到了?我给你备着热水袋?”
这直接社死,现在跟她不熟,我盯着她大姨妈来了没有?变态么这不是?
本来这时候她就凶,我这样问不是找打么?
我想了两天,愣是没辙,结果今天,更令我窒息的事发生了——
我写的那封情书,被人翻出来了。
准确说,是前世的我写的,那是我写给秦如雪的。
后面老周让我上去念,我上去了。
路过秦如雪的身边,我看见她顿了一下,我上辈子追了七年,没回应,也没拒绝,后来嫁了个海归,但现在我看着她只感觉好笑。
然后我目光扫过陈玥的方向,她还是那样,不关自己的事她从来不管。
我看着那封情书,前世自己怎么那么傻?最后我在台上把情书改成了玥儿,当着全班念了出来,差点被她打死,要是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
陈玥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花。
她用力眨了一下,把纸上的字重新聚焦。
那些被许清河用最平淡的语气写下来的事,落在她眼里,像一颗一颗钉子,钉得她动弹不得。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在讲台上把情书改成她的名字,她差点没当众掀了桌子。
下课他坐过来的时候,全班都静了一秒。
她当时想,这人要不是闲得慌,就是脑子有病。
后来他给她接热水,她甩脸,他耐心给她讲数学题,她不耐烦。
她一直觉得自己像刺猬,把所有人的善意都挡在外面。
可他好像从来不怕被她扎,她越凶,他越往前凑,还乐此不疲。
到现在,他展现出了这个年纪超越常人的心智,所有的细节。
她终于意识到她的直觉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