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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河端着茶杯，他抬起眼，看向苏玉兰。
她坐姿优雅，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端着茶杯，像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许清河转念一想，他妈那张大喇叭怎么可能逢人不提？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也是香城的，只是她父亲走得早，母亲也改嫁了，现在跟姑姑生活，姑姑是普通工薪阶层，对她挺好。”
苏玉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这么看，那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她的语气总带着一点长辈该有的怜惜，许清河听着有些不太舒服。
紧接着苏玉兰又说：“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啊，有时候就图个感觉，觉得对方身世坎坷，就特别想护着，这种心情苏姨理解，不过结婚是过日子，柴米油盐的，光有感情可不够。”
她抬头看着许清河，目光温和，像在传授什么过来人的经验。
“你现在创业了，往后接触的人会越来越多，见的世面也会越来越大，要是身边有个能帮你分担，能陪你应酬，能替你撑场面的人，会轻松很多。苏姨不是说你对象不好，就是觉得……你们的路还长，别急着定下来。订婚这东西，说到底，也只是一种约定，结婚了才算数呢。”
许清河没急着说话。
他听得出来，苏玉兰每个字都裹着棉花，可棉花里全是刺。
她没有说陈玥半个不好。
可句句都在提醒他。
这姑娘配不上他。
没有家底，没有背景，没有能帮衬你的父母。
而你许清河，现在有公司，有未来，有徐天海这样的人脉，有秦如雪他爸。
你还有得选。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苏玉兰从没认真看过他一眼。
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
现在他站起来了，她又坐在这里，端着茶，像模像样地帮他规划人生。
她要是从小有的选，哪里还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坏女孩”。
那是她没得选，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得选，他会把她十八年失去的全部补回来。
“苏姨。”许清河开口，开始了反击。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不过我跟陈玥，不是图新鲜，也不是看她身世可怜才在一起。她是我自己选的人。从高中开始，就是她。那些可以帮我应酬，撑场面的人，我以后会认识很多。但能跟我并肩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苏玉兰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打断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她家里条件一般，但那是她没法选的。她能选的路，她都走得比谁都认真。”
许清河语气没有半点对抗，但合理就行。
“苏姨，您说您怕如雪太要强，什么都想证明。陈玥比她还倔。以前在学校，所有人都说她没出息。她一句都不解释，自己一个人把数学从二十几分啃到一百三，考进江大，转专业，辅修法学。现在她搞的那个奶茶，就在江大门口，虽然还没正式开，已经有不少同学天天来问。我不觉得她以后会拖我后腿。倒是我，有时候还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
“如雪是很优秀，也是因为她站在了更高的起点，有你们做后盾，如果如雪跟陈玥互换环境，我不觉得她比陈玥现在这样走得更远，相反换一个环境，我相信陈玥甚至比如雪更优秀。”
苏玉兰看着他，眼里的那点震惊更明显了，但脸上还维持着体面。
她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小许…你变了，以前你哪会说这些话，看来上了大学，真的不一样了。”
她说着站起来，拿起提包，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长辈的和煦。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苏姨也是替你高兴。既然你认定她了，那苏姨也不多嘴。以后有空带那姑娘来家里坐坐，吃个饭，让如雪也见见老同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笑着说了一句。
“只是如雪那孩子在感情方面心气高，你们这些事，她面上不说，心里也未必一点感觉没有。你们之间，以后多点分寸。苏姨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她心里不痛快。”
许清河站起来，轻轻应了一声。
苏玉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许清河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没喝几口的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水凉了。
秦天明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着，就那么夹着。
看见许清河出来，他把烟收起来，点了点头：“走吧，你那边应该还有事。”
许清河跟上他，走了一段，秦天明忽然说。
“她妈也是察觉如雪的状态，知道跟你有关，所以尽到目前作为一个母亲该做的。你别有压力，也别多想，我能看出来你比以前更稳重了。”
许清河愣了一下，认真说了一句：“谢谢秦书记。”
秦天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声音不高。
“你比你爸强，当年你爸要是像你这样，也不至于还在单位熬资历，忙你的去吧。如雪的事，你就当没这回事，她有自己的路，跟你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许清河站在原地，看着秦天明走远。
这个中年男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但他今天这句话，说得很清。
他大概也知道他有女友，也知道秦如雪只是她妈自作主张。
他没支持，也没反对。
他只是告诉许清河：我女儿的路，跟你不交叉了，这话不是警告，倒更像一种…放行。
里边大会已经散场了。
他往陈玥那边走去。
陈玥见他来了，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眯起来，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被领导夸得脸都白了？”
许清河走到她面前，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她手里的喝过的水拿过来，喝了一大口。
陈玥“哼”了一声：“你自己没杯吗？抢我的！”
再走出会场的时候，许清河把头歪向她那边。
“陈玥。”
“干嘛？”陈玥抬头看他。
“我会一直罩着你的。”
话刚说完。
这话恰好被张凯等人听到了，开始打趣二人。
“啧啧啧～”
张凯捏着鼻子，往罗毅兴肩膀上蹭了蹭，模仿道：“老罗～我也会一直罩着你的。”
众人顿时哄笑一团。
陈玥脸红了，打了他一拳：“许清河，你又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