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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其话音落下，广场上那如潮水般的嗡鸣声再次翻涌而起。
有人紧张攥紧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沉默不语。
而人群之中，王二正歪着头认真琢磨那几句规则，仿佛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字眼。
二哈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来，低声问：
“你听懂了吗？”
王二眨了眨眼，诚实道：“没全懂，但感觉挺厉害的。”
二哈翻了个白眼，又转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姜人王则负手立于他身侧，懒得搭理王二这家伙。
风从广场上方吹过，卷动着亿万修士的衣袂与发丝，如同一片正在被无形之手缓缓展开的画卷。
“考核正式开始，诸君，请有序参与考核。”
命无道的话音在广场上空缓缓落下，如同一道无形的涟漪，将亿万修士的目光一同牵引向一个方向。
那些目光中交织着好奇、震惊、审视与某种隐约的期待。
王二站在人群之中，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神色间却带着一种如同即将踏上一条未知长路般的坦然与笃定。
他没有犹豫，大步向前迈去，步伐稳健，脊背挺直。
仿佛前方那铺展着无数考验与未知的考核之路，不过是他十万年来走过无数遍的寻常街巷。
姜人王与二哈跟在他身侧，皆神色无奈。
姜人王偏过头，目光看向王二：
“你倒是自信。”
王二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刻意，也没有掩饰：
“自信人生千万载，见那青山云穹尽俯首。”
姜人王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如同发现了一块被埋没的璞玉般的惊讶：
“你这家伙竟然也能口吐真言？”
王二嘿嘿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十万年不变的憨厚：
“掌柜的教的道理，别管事能不能成，坚信自己可成，便可成，失败也无妨，再重来便是。”
一人一妖对视一眼，那目光中同时浮现出一种惊讶之意。
二哈低声传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正经的猜测：“这家伙不会占据万道灵原之一吧？”
姜人王沉吟片刻，微微颔首：“并非不可能。先生说的无限可能，自然包含凡人……不允他修行，或许便是原因之一。”
他们的对话没有传到王二耳中，他们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向那道正在缓缓展开的考核之门。
……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命无道的目光早已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道不紧不慢向前移动的身影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诧异：
“这二位怎会跟随在一个凡人身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莫非他便是他们口中，天帝身侧的那人？”
而天庭深处，那些正在关注着考核动向的古老存在们也在各自的殿宇中低声议论。
万族始祖、四帝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穿过层层宫阙与云海，落在那道正在走向检测台的身影上。
“他果然来了。”
一道声音如同古钟的低沉余韵。
“按理说，他若想入天庭，说一声便是，何须走流程？”
“别忘了，他还是凡人身份，不知天帝真正身份，罢了，陪他闹腾一番吧。”
“凡人修仙，争夺天命造化……倒也有趣。”
检测台前，那道悬浮的玉简散发着温润的微光，如同一只正在等待触摸的沉睡之眼。
王二走上前，将手掌轻轻贴上玉简表面。
玉简亮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那光芒微弱得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未曾显化任何纹路，未曾泛起任何波动。
负责检测的仙官低头看了一眼玉简上显示的结果，眉头微微拧起，声音中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公事公办：
“凡人之体，无灵根显化，淘汰，下一位。”
王二没有太多反应，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放下手，正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的气息如同羽毛般掠过他的耳畔，落入那位仙官的感知之中。
那位仙官的动作在半空中微微凝滞了一瞬，他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高台的方向，随即又迅速收回，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截然不同：
“且慢，方才检测有误，此人乃真凡之体，自古以来唯一一例真凡体质，其灵根隐于凡俗，寻常玉简无法显化，过关。”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真凡之体？”
“听都没听过！”
“他明明就是凡人，刚才自己也承认了，怎么忽然就过关了？”
“不公平！天庭考核怎能如此儿戏！”
抗议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层叠着一层。
命无道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喧哗的面孔，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如同沉钟般的重量：
“此人乃天地间唯一的真凡之体，寻常手段无法检测其根骨。他过关，是因为他符合过关的标准。若有异议，可选择退出考核。”
那些抗议声如同一根被切断的琴弦般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无人再敢开口。
只有零星的嘀咕声在人群中如蚊蚋般低徊：“真凡之体到底是个啥？”
“不知道，但听起来应该挺牛逼的吧。”
王二歪着脑袋，满脸狐疑，真凡体质？真就凡人之体呗，怎么说的如此高大上。
他不懂，但尊重规则。
第二关，心境考核。
王二踏入那片由幻阵生成的试炼空间时，并未遭遇什么惊天动地的幻象。
只有一条很长的路，路两畔生长着从未见过的花草，远处有山影，近处有溪声，一切都如同他在问心城度过的那十万年一般寂静而漫长。
他没有急躁，没有惊慌，只是沿着那条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停下脚步看看路边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偶尔抬头望望远处的山脊线。
当他走到道路尽头时，那道门便为他敞开了，通关。
“如此简单？也不难嘛。”
王二嘀咕一句，环视四周，未曾发现姜人王与二哈身影。
摇了摇头，他未曾太在意，继续参与考核。
第三关，忠诚考核。
阵光流转，他的眼前浮现出问心客栈的院子，那棵老槐树，那个躺在摇椅上的墨袍身影，以及那张永远带着懒散笑意的面容。
王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只是站在那片场景前，轻声说了一句：“掌柜的说，做人要坚守本心，我相信他说的是对的。”
阵光如同确认了什么，轻轻一闪，便缓缓退去。
通关。
当王二走出最后一关时，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亿万通关者。
那些身影来自不同疆域、不同种族，气息交织成一片沉静而复杂的氛围。
王二看见了正慢悠悠走来的姜人王与二哈，诧异道：“这考核如此困难，你们竟然也能通关？厉害啊。”
二哈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姜人王也只是摇了摇头，未曾言语。
高台上，命无道的身影再次浮现，他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方，带着一种如同仪式般的庄重：
“恭喜诸位通过考核，从今日起，尔等便是天庭的一员，后续将有岗位面试与分配。”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翘首以盼的面容：
“第一个独设之职，真凡天官，掌管人间亿万凡人生死、轮回、因果、命运。独立于天庭所有部门之外，不受任何司、府、殿管辖，直属天帝之令。”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如同惊涛拍岸般的议论声。
“卧槽，这个职位如此超然？”
“独立于所有部门之外？那岂不是与万族始祖平起平坐？”
“直属天帝……那地位怕是能与大祭司并列了。”
先天力族，力玄天蹙眉，低声自语：
“天庭竟如此大方？不太对劲。”
其余先天修士也纷纷交换着目光，那目光中既有跃跃欲试的渴望，也有一缕挥之不去的警惕。
王二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姜人王与二哈，声音中带着困惑：
“掌管凡人命运、生死、因果……听起来挺厉害的，可如此重要的职位，给一个新加入天庭的修士，合适吗？”
姜人王与二哈对视了一眼，那目光中同时浮现出一种如同看穿了一层薄雾般的了然。
他们知道，这是张之夷的布局，是棋盘上落下的又一颗重要棋子。
二哈低声传音姜人王：
“看来你猜得没错，主人是打算将万道灵原位格之一交给王二这小家伙。”
姜人王微微颔首：
“是啊，先生的布局开始了，万道灵原位格开始显现，只是不知你我，是否有资格占据其一。”
二哈颇为自傲地偏了偏脑袋：
“本座必占据其一，谁敢和本座抢，本座咬死他。”
姜人王嘴角微微一抽，没有接话。
命无道的声音再次响起，将那些纷杂的议论声缓缓压下：“真凡天官，第一个条件，毫无修为。”
广场上再次安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那道唯一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身影，目光中浮现出一种如同发现了某个早已被安排好的答案般的恍然。
低声议论纷纷。
“凡人？这里就一个。”
“靠，妥妥的萝卜岗啊，怎么不直接报其身高体重姓名得了。”
“我抗议，有黑幕，”
“你倒是大声一些啊。”
“算了，就算是黑幕，这个位置也轮不到我。”
“也对，干我屁事，能入天庭即可。”
……
紧接着，命无道继续开口：“第二个条件，需是真凡之体。”
众人：……
得，演都不演了！
命无道仿若未闻，语气平稳念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第三个条件，以凡人之身，活过十万载岁月。”
这一次，广场上变得更加沉默。
那些目光不再只是审视与好奇，而是带着一种如同面对一座正在缓缓露出全貌的冰山般的震惊。
有人低声惊呼：
“凡人之身活十万载？怎么可能？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
另一个人接口道：
“没有修为，就不可能打破百年轮回。哪怕是传说中的仙帝也做不到，除非……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真凡之体。”
力玄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王二身上，眼中充斥浓浓不可置信。
他乃先天力族妖孽天骄，奉命入天庭当奸细，所见所闻，皆非寻常修士可比。
修士活几百万载，在这个时代太正常。
至高一念令凡人成仙，也不奇怪。
但凡人之躯，不沾染任何灵力，活十万载，除了创世古神，没有谁能做到。
他沉默片刻，向其他先天族人传音：
“此人背后的存在，不是你我能够触碰的，记住，谁也别去招惹他。”
王二站在那片忽然变得安静的目光中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姜人王与二哈，语气困惑：
“那什么，掌柜的，到底是谁？”
“我又不是傻子，这做局也太明显了。”
姜人王嘴角微抽，拍了拍其肩膀，道。
“你会知道的，走好你的路即可。”
王二还想问什么时，命无道声音传来。
他的目光越过亿万修士，落在人群之中王二身上。
“显然，这位小友完全符合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与王二的目光隔着层层人群相遇。
“吾宣布，自此以后，你便是天庭真凡天官。”
王二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的嘴巴微微张，不可置信道。
“所以……我真的成了天庭的官了？”
二哈在他脚边低声嘟囔：
“不然呢？你以为本座和老姜陪你折腾这半天是为了好玩？”
王二挠了挠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如同被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后依然晕乎乎的憨厚。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知道问也没用，二哈和姜人王压根不会回答他。
命无道微微颔首，没有再继续注视着王二，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整片广场。
“其余岗位，依次公布，诸位根据自身所长、所愿，自行选择面试方向。”
他抬手，指向广场四周那九根通天巨柱上正在缓缓浮现的榜单。
“天庭战部、天机命司、百草灵府、巡天司、礼天殿、镇狱府、星象台、万宝阁、丹鼎宫，各大司府皆在招录，普通仙兵、门卫值守、文书记录、库房管理，各司其职，各得其所。”
广场上那些通关者的目光纷纷投向正在浮现的榜单，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暗自盘算，也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挪动脚步朝自己心仪的岗位方向靠拢。
那些榜单上列出的名字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起点。
天庭之门已然敞开，接下来的路如何走，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