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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岁月，如同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浩瀚史诗，在顾命和神幽母上的俯瞰之下，快速流逝。
他们在星际探索队里待了很久。
久到那艘探索舰退役，久到舰长换了几任，久到餐厅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顾命从炊事班做到了后勤主管，神幽母上从物资调配员做到了整个探索队后勤系统的总调度。
他们的名字从老顾，冷面大姐渐渐变成了顾叔，幽姨，最后又变成了顾老，幽老。
当那些曾经跟他们同桌吃饭的年轻战士一个个老去、退役、离世后。
他们便以调职为由，换了一个舰队，换了一个身份，重新开始。
弑神时代的第一个五千年，人类在无尽星海中发现了第一个修行世界。
那是一颗被遗忘在银河系边缘旋臂末端的行星。
行星不大，表面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深邃的海洋，灵气稀薄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探索队降落后，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座破败的宗门遗址，遗址中残存着几块记载功法的玉简。
那些功法简陋而粗糙，最强者不过金丹境罢了。
但这对蓝星人类而言，极其重要。
联邦第一时间派出了最顶尖的科研团队进驻那颗行星。
物理学家、生物学家、能量学家、甚至是研究古文字的语言学家，全都扎进了那座宗门遗址。
他们从玉简中破译出了第一套完整的修行功法，从废墟中挖掘出了第一批灵石的碎片，从那些早已化为枯骨的修士遗骸中提取出了一种能够被人体吸收的微量灵气粒子。
蓝星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顾命记得那一天。
他坐在探索舰的餐厅里，看着屏幕上播报的新闻。
人类掌握了第一套修行功法，第一批志愿者成功引气入体。
画面中的志愿者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盘坐在实验室特制的修行舱中，按照玉简上的指引运转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
其中有一个少年成功运转了一个周天后，猛地睁开眼，满脸惊喜地对着镜头喊了一句什么。
神幽母上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眼中却带着兴趣之意。
“他们终究还是从科学，踏入修行。”
顾命点了点头，轻声感慨。
“踏入修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神幽母上赞同点头。
“这是一个开端，解封神话，即将迎来又一个大世。”
……
第六千载，蓝星人类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大半个银河系。
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修行世界，有的比第一个更弱，有的稍强一些，有的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万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飘荡在风中的残存道韵。
每一个世界的发现都带来新的功法、新的资源、新的修行路径。
联邦将这些世界逐一占领、融合、消化。
人类中开始出现真正的修士。
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一个个曾经只存在于古书和传说中的境界，在蓝星人类中依次被突破。
科技与修行开始并行，飞船的引擎中融入了灵石的驱动，机甲的材料中掺入了神骸的合金，星际战士的训练中加入了灵气吐纳的课程。
神幽母上依旧在后勤部工作，但她换了更多的地方。
有时她在星际舰队的补给站里，有时在某个新发现修行世界的探索基地中，有时在联邦科学院的地下实验室。
每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她就换一个名字，换一份履历，换一种身份。
有时是物资主管，有时是古籍整理员，有时是修行功法校正师。
顾命总是跟着她，做她的搭档、同事、或者某个莫名其妙的远房亲戚。
第一万年，人类中诞生了第一个真正，不借助任何科技辅助的纯粹渡劫强者。
那个人叫林远，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出身于一个普通的矿工家庭，没有任何显赫的背景。
他凭借着一本从某个荒废修行世界带回来的残缺功法，在没有任何科技辅助的情况下，硬生生修到了渡劫境。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联邦都沸腾了。
蓝星人类，终于有人仅凭自身的修行，站到了与科技兵器比肩的高度。
也正是从那时起，人类开始认真地审视那些流传了千万年的神话传说。
如果修行真的存在，如果渡劫真的存在，那么那些古老的故事……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封神之战、西游取经……是否也曾经真实发生过？
天庭、西方教、巫族、魔族，这些名字是否不仅仅是虚构的故事？
答案在第二万年揭晓。
那一年，一支深海探索队在探索一颗被海洋覆盖的星球时，在海底最深处发现了一具漂浮在黑暗中的巨大尸体。
那尸体的体积几乎相当于一颗小型卫星，外形如同一座连绵的山脉。
但仔细辨认后，探索队惊恐地发现，那是一具异兽的尸体。
它有着蛇的身躯和九个头，每一个头都保留着生前的狰狞面容，鳞片如同黑色的水晶，散发着让所有仪器都无法解析的诡异能量。
山海经异兽，相柳。
消息传回联邦的那一刻，整个科学界陷入了长达数月的争论。
有人认为是自然形成的奇异地质结构，有人认为是某种未知的外星生物。
但当第一个修士被派往现场，在那具尸体面前跪了下去，颤抖着说出了这是神话中的存在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神话，真的存在。
只是不知何故，消失不见了。
第五万年，蓝星人族在银河系的外围碰上了第一个洪荒时代的古修。
那是一个自称来自截教的修士，实力深不可测。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古袍，手持一柄拂尘，挡在蓝星舰队的前方，如同看蝼蚁般看着那些庞大的母舰。
他说蓝星人族扰乱了天道秩序，他说他们不该踏足那个时代的领域。
战斗爆发……蓝星人族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三支满编舰队被打得只剩残骸，数十尊渡劫境强者在那一战中陨落，连刚刚突破真仙境的林远也断去了一臂。
但最终，他们还是赢……数十枚最新一代的弑神弹同时命中那名古修，将他的肉身和元神一同撕碎。
那名古修临死前，瞪大了眼，似乎至死都不相信，这些从外面来的凡人，竟能杀死他。
第十万载，人类诞生了无数真仙。
科技与修行的融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星际舰队中不仅有纯粹的科技武器，也有修真者操控的法宝。
机甲中不仅有合金装甲，也有灵石驱动的护体灵光。
人类开始向银河系的中心进发，那里有更浓郁的灵气，有更古老的遗迹，有更强大的存在。
然后，神话天庭，现世了。
那一天，银河系的中心忽然亮起了一道光芒，那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睛睁开，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星辰移位，空间扭曲，一条条古老的法则从沉睡中被唤醒。
那些在无数修行世界的遗迹中被记录过，在无数古籍中被描述过的存在。
如同从一场亿万年的长梦中苏醒，一个接一个地从光芒深处走出。
天庭的旌旗在天穹之上招展。
西方的佛光在星海尽头普照。
巫族的图腾在虚空中闪耀。
魔族的旌旗在黑暗中猎猎翻卷。
神话大乱斗，爆发了。
蓝星人族被卷入了那场他们从未想象过，规模浩大到足以碾碎星系的混战。
他们在天庭、西方教、巫族、魔族之间左支右绌，有时与其中一方联手对抗另一方，有时被两方同时夹击。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大能们，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与他们厮杀、谈判、结盟、背叛。
顾命和神幽母上在这场混战中依旧保持着最低调的存在。
他们混在后勤部队中，负责运送物资、转移伤员、传递消息。
他们看着人类在那些大能面前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
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战火中变得坚硬，看着那些曾经与他们同桌吃饭的战士一个个化作星尘。
直至有一天，她从战场上拖回了一个重伤的年轻修士。
那个年轻人是在掩护平民撤退时被魔族的一个偏将打伤的，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地往外涌。
神幽母上把他拖到掩体后面，蹲下身，撕下自己的袖子，用力按住他胸口的伤。
“别动。”
那年轻人抬头看着她，嘴里涌出一口血。
“幽姨……我是不是要死了……”
神幽母上没有回答。
她只是按着他的伤口，按住那只不断往外涌血的口子，按住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她按了很久，按到顾命赶来接应时，她的手还按在那个年轻人的胸口，按在那具已经渐渐冷下去的身体上。
顾命轻声开口。
“他死了。”
神幽母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滩暗红色的血，看着那些粘稠，正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干涸的液体。
“我知道。”
神幽母上站起来，把那只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擦得很用力，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方才还在跟吾说，他家里有一个妹妹，等他回去。”
顾命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神幽母上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战火映红的星海。
天庭的金光、西方教的白光、巫族的血光、魔族的黑光，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图景。
她的目光在那片混沌中停了很久。
“命。”
“嗯。”
“他们……会死吗？全部？”
顾命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们不会干涉这一切，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场红尘对弈罢了。
古往今来，在原初古界，死去的生灵，是这方红尘中的亿万倍。
他们早已习惯死亡。
……
大战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大能们，在漫长的厮杀中一个接一个地陨落。
天庭的玉帝被魔族至尊拖入了混沌深渊，西方教的二圣被巫族的十二祖巫联手打碎了金身。
截教的通天教主在混战中不知所踪，阐教的元始天尊被西方教的残余势力反噬，也陨落在了虚空之中。
胜利的天平一次次倾斜，又一次次被扳回。
每一次倾斜都伴随着成千上万的生命陨落，每一次扳回都伴随着整片星域的破碎。
就在各方势力打得精疲力竭之际，原始混沌深处传来了一声轰鸣。
那声轰鸣如同一扇被封印了亿万年的巨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撞开。
混沌翻涌，虚空碎裂，那些在盘古开天之后被封印于混沌深处的神魔，如今苏醒了。
他们杀向众生之地，朝着那些已经虚弱不堪的各方势力扑去，如同一群饿极了的野兽闯入了遍地残骸的猎场。
天庭、西方教、巫族、魔族、蓝星人族。
所有还活着的势力，在那一刻不得不选择了联手。
但那已经太迟了。
神魔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们是从混沌中诞生，比开天辟地更早的存在。
即便是最巅峰时期的各方势力联手，也未必能挡住他们，何况此刻。
战斗打到最后，所有人都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天庭的残余天兵自爆了仙躯，西方教的最后几位罗汉化作了金光，巫族的祖巫们以血祭天，魔族的至尊将自己的魔魂献祭给了黑暗。
蓝星人类倾尽所有，将数万年积累的所有弑神弹，所有超级战士，所有修士，全部填入了那片无尽的绞肉机中。
最终，天庭，人类，魔族，巫族……这一方，踏入原始混沌中，获得不朽天树的力量，拥有抗衡神魔的力量。
终极决战爆发，两败俱伤。
星辰熄灭，位面碎裂，法则崩溃，秩序瓦解。
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一切都归于了那最初，无始无终，空无一物的虚无。
唯有那株不朽天树，依旧扎根于混沌之中。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根系蔓延向无穷远，枝叶覆盖着无穷广。
那些死去的生灵，那些消散的灵魂，那些破碎的法则碎片，那些被毁灭的文明残骸。
全都化作了一缕缕微弱的光，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那株古树涌去。
不朽天树吸收了所有的力量。
然后，在它的枝干上，三千颗果实再次凝结。
那些果实通体流转着先天大道的气息，每一颗都有房屋般大小，外表覆盖着不同颜色的光纹。
它们在混沌中安静地生长，安静地沉睡。
等待着再一次成熟、再一次裂开、再一次唤醒那些沉睡的先天神魔。
一切回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