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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持续了数百年。
人类从神明的血肉中提取出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折叠结构，能够以生物形式承载和释放巨大的能量。
基于这种结构，第一代弑神弹被制造出来。
它的弹头中填充着一种经过改造的神血提取物，在命中目标时能够引发连锁的法则崩溃反应，将目标的能量核心从内部瓦解。
第一批神血战士也随之诞生。
他们是经过基因改造和神血注射的超级士兵，肌肉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远超人类极限，能够单人匹敌低阶神明。
他们穿着新一代的烛龙型战甲，装甲表面覆盖着从神骸中提取的复合晶格，能够抵御法则层面的攻击。
随后的千年里，人类在星海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
那些散落在宇宙角落，被遗忘，失去信仰供奉的野神，一个接一个地被发现。
它们大多衰弱不堪，有的蜷缩在废弃的星云中，有的沉睡在小行星带的深处，有的甚至寄生在某个荒芜行星的岩层里。
每一次发现都伴随着战斗，每一次战斗都伴随着牺牲。
但人类在进步。
弑神弹从第一代进化到了第七代，弹头中不再需要填充原始神血，而是通过人工合成的法则干扰素来达到相同的效果。
烛龙战甲迭代到了第四代，装甲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二，防护力却提升了一倍。
神血战士从最初的百人团扩充到了万人编制，他们中有些人本身就是神明的后裔，有些人则是纯粹的人造产物。
人类进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他们不再仰望星空，不再祈求神明的庇佑。
他们提着弑神弹，驾着母舰，在银河系的旋臂之间穿梭，猎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如同惊弓之鸟般躲藏的存在。
每一尊野神的陨落，都意味着人类科技的又一次飞跃。
而那些更深处，真正的神明，那些依旧端坐于九天之上。从未失去信仰与力量的存在，只是安静俯瞰，看着这些蝼蚁般的人类，在星海中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没有人知道那张网最终会捕向何方。
人类踏入弑神时代的第三个千年，顾命和神幽母上依旧在月球城邦的那间公寓里住着。
窗外的地球依旧蓝得让人想家，穹顶之下的人造天空依旧有云在飘。
但这座城市变了许多。
街道上多了许多身着军装的年轻人，太空港的灯光从未熄灭过，一艘艘母舰在月球与火星之间往返穿梭，舰身上喷涂着崭新的徽记，那徽记是一柄剑贯穿了一颗星辰。
顾命在便利店的工作早就辞。
如今他靠着一份远程的星际物流调度工作维生，说白了就是坐在电脑前给那些穿梭在银河系各条航线上的运输船排班次。
神幽母上则在一家星际探索队的后勤部门做物资管理，负责核对每一艘探索船出发前携带的弹药、燃料、口粮和医疗包。
她的工作极其精准，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同事们都私下议论说那位冷面大姐大概是台人形计算机。
人类的舰队在星海中越走越远，探索队开始向银河系的外围旋臂派出远征军。
电视上每天都有新的战报，哪支舰队又发现了一尊沉睡的野神，哪支探索队在某颗荒芜行星上找到了神骸残片，哪座研究站从神明血肉中提炼出了新一代的弑神弹核心。
这些消息铺天盖地，如同这个时代特有的背景噪音。
顾命和神幽母上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着屏幕上播报的新闻。
画面上，一艘母舰正在对一颗被野神盘踞的小行星发动总攻，弑神弹的尾焰在真空中划出无数道幽蓝色的轨迹，那尊野神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神幽母上端着碗，看着屏幕。
“凡人弱如蝼蚁，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踏入弑神时代，围杀神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不加掩饰的惊。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类，充满奇迹与惊喜。”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们虽然强大，但围杀的不过一些野神罢了，最强不过真仙境，真正的神明，依旧在天庭，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顾命扒了一口饭，没有接话。
神幽母上放下筷子，偏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如同一潭千年来被注入了太多凡尘光影的水，早已不再清澈见底，却也因此有了某种温度。
“命，你觉得他们能做到吗？”
“做到什么？”
“挣脱束缚，掌控自己的命运。”
顾命放下碗，想了想。
“不知道。”
神幽母上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浅，已经深到了眼角眉梢，深到了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如同一朵在春夜里缓缓绽开的花。
千年红尘，她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真，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命，不如我们加入星际探索队吧。”
顾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会对此感兴趣？”
“当然。”
神幽母上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
“我如今可是众生，亦是凡人。”
顾命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把碗筷收进厨房。
“好，走吧，去体验体验……弑神。”
星际探索队的招募站在月球城邦的西区，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来报名的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大多是冲着神血战士的改造名额来的。
那是人类对付野神的王牌，注射了神血提取物之后，身体素质会暴涨到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顾命和神幽母上排在队伍末尾，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和周围人没什么区别。
轮到他们时，登记员抬头看了一眼，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然后递过来两张表格。
“有战斗经验吗？”
“亿点点。”
登记员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勾了几笔。
“擅长什么？”
“做饭……算吗？”
登记员没理他，转向神幽母上。
“你呢？”
“什么都会亿点。。”
登记员沉默了片刻，把两张表格盖了章，往旁边一摞文件上一拍。
“后勤部。明天报到。”
后勤部的工作比他们想象中更琐碎。
顾命被分到了炊事班，负责给探索舰上的官兵做饭。
神幽母上则被安排到了物资调配组，每天核对出发舰队带回的物资清单。
探索舰的生活和月球城邦完全不同。
舰上空间狭小，舷窗外永远是无尽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星光。
噪音从不停歇，引擎的低频嗡鸣、管道里气流流动的嘶嘶声、隔壁舱室传来的说话声，汇成了一片永远不会归于寂静的背景音。
顾命在厨房里忙碌着，大锅大灶，翻勺颠锅，做出来的菜算不上精致，但官兵们都爱吃。
他们大多是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带着那种初次远离家乡的人才有。掩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他们围坐在餐厅里，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聊天，聊今天的模拟训练，聊下次出击的目标，聊神血战士选拔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神幽母上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份物资清单，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核对每一行数据。
但她在聆听，听那些年轻人在说什么，听他们笑，听他们偶尔压低声音说的那些带着牵挂的话。
家里的父母怎么样了，女朋友是不是还在等，攒的钱够不够回去买套房子。
探索舰在太空中航行了三个月后，第一次接到了实战任务。
目标是一尊在猎户座旋臂外侧被发现的野神，代号裂空。
据传回的影像分析，这尊野神曾经执掌天空与风暴，如今信仰断绝，衰弱到了真仙之境。
它盘踞在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上，用残存的神力扭曲了周围的引力场，将那里变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雷暴之海。
舰长在作战会议室里对着全舰官兵宣布了任务。
投影屏上显示着那颗卫星的实时画面，雷暴如沸腾的灰白色巨浪，闪电在云层间穿梭，每一道都粗如山脉。
“三天后进入攻击范围，所有战斗人员一级战备，后勤部门做好保障。”
顾命站在走廊里，隔着人群看着屏幕上那片雷暴之海。
神幽母上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抱着一摞待核对的物资清单。
顾命低声开口。
“刺激吗？”
神幽母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学会。”
她停了停。
“应该吧，如果我真是凡人，应该挺有趣。”
顾命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厨房去了。
神幽母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被他拍过的肩膀，然后抱着清单转身回了物资仓。
三天后，探索舰进入了攻击位置。
战斗持续了六个小时。
裂空野神的雷暴之海吞没了三艘护航舰，数十台天枢战甲在闪电中被熔成了铁水。
但最终，弑神弹还是精准地命中了野神盘踞的核心。
那颗卫星在爆炸中裂成了三块，野神的残骸随着碎片飘散在虚空中，被回收舰逐一打捞。
返航的路上，餐厅里的气氛比来时热烈了许多。
官兵们举着杯子互相碰，有人笑得很大声，有人抱着战友哭，有人在墙角安静擦着自己的枪。
顾命在厨房里炒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菜，大勺翻飞，锅气蒸腾，整个餐厅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神幽母上坐在餐厅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盘顾命刚端来的炒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什么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战士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喝得红扑扑的。
“姐，你第一次上舰吧？感觉怎么样？”
神幽母上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她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还行，你们挺厉害，以凡人之躯，初上战场，便敢弑神。”
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为了建功立业嘛……至于野神嘛，早该死了。”
“你们不怕吗？”
“怕啊。”
战士喝了一口酒，在她对面坐下来。
“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怕得要死，但后来就不怕了，你想啊，神本来就该管人的，可他们不管了，还反过来害人，那我们自己管自己，不行吗？”
神幽母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姐，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把那些高高在上，不管事的神，全部拉下来。”
战士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站起身来，朝她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神幽母上坐在原处，低头看着盘中还剩一半的炒饭。
炒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和葱花，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她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
顾命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便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
神幽母上咽下那口饭，抬起眼看着顾命。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看不分明。
“命。”
“嗯？”
“他们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顾命点了点头。
神幽母上：“他们想把神拉下来，包括你我吗？若他们真有那个能力，或许会如此吧。”
顾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一定会，谁也不喜欢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掌控。”
神幽母上又低头看了一眼盘中那半碗炒饭，然后用勺子把它吃得干干净净。
“炒饭很好吃。”
顾命笑了笑。
“明天再给你做。”
神幽母上莞尔一笑。
“好。”
……
探索舰继续向银河系的更深处飞去。
舷窗外，星辰如尘，散落在无尽的黑暗里。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九天之上，有目光在俯瞰着这一切。
那些目光的主人从未出手，从未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些凡人，这些曾经跪在他们脚下祈求庇佑的凡人。
如今提着弑神弹，开着母舰，在星海中横冲直撞，猎杀着一个又一个曾经与他们同列的存在。
顾命靠在餐厅的舷窗边，看着窗外那些飞掠而过的星光，喝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神幽母上从物资仓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
“下一站去哪？”
顾命耸了耸肩。
“我怎么知道，自然是听舰长的。”
神幽母上靠在窗户边，目光平静看着这无垠星空。
“你说……这个世界，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子？他们能杀死神明，但他们能灭了那九天之上天庭吗？更何况天庭之外，还有许多小家伙，在虎视眈眈，等待归来。”
顾命依旧笑着摇头。
“不知道，他们走到哪儿，便是哪儿，存在多久，便是多久。”
神幽母上闻言，眸光暗淡几分，忽然看向顾命。
“命，你与我，终究只能活一个，红尘对弈结束，不要优柔寡断，去做你该做的事，若你败，我依旧会灭了整个天地，断绝一切与你有关的因果。”
“若你赢了，代替我，去那门后看一看，去见我未曾见过的风景，去创造一个，我曾存在过的世界，”
顾命闻言，撇了撇嘴，打趣道。
“你挺自私，你赢了，便抹除一切与我有关，我赢了，便是创造你存在过的世界。”
神幽母上轻笑一声，淡淡道。
“自私……不是你让我学会的吗？”
“其实有时候，我感觉当个凡人，也挺好，可惜啊……我终究不是凡人。”
顾命沉默，他自然明白，他也不是凡人，他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神幽母上亦如此，祂的道，注定让祂不得不选择走上一条非生即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