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午后,朱由检白龙鱼服,出了皇宫,身边除了大伴王承恩之外,还跟着四明四暗八个侍卫,这八人都是组织内培养的高手,属于那种武艺高强但脑袋不太灵光的学员,出不了外勤任务,就只能留在京城负责朱由检的保卫工作,毕竟像李响那样心眼多又能打的家伙,只是少数。
朱由检这趟出宫是来赴东林党之约的,虽然暂时没有除掉阉党的打算,可东林党也确实是明末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感觉这宫外的空气味道都不一样啊,真应该多出来走走,皇宫再大,那也是个封闭的盒子,待在宫里太久人就容易变态,皇帝也不例外...”
“当皇帝的也不能天天想着总有刁民想害朕,越是处庙堂之高,越该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而不是久居深宫当个受人礼拜的泥塑神像。”
身边只有自己人时,朱由检说话很随意,可这话他敢说,王承恩等人却都不敢听,也没法回答。
毕竟陛下这话属于是把很多皇帝连同几个朱家祖宗都给一块骂了,谁敢接茬啊,只能装作暂时性失聪。
“酒楼的安保工作都准备好了吗?”
王承恩朝一名贴身侍卫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今日西贝酒楼三楼不待客,同时安排了大量同志暗中待命,保证让一只苍蝇都飞不到陛下同志面前。”
“好,另外通知老贾,陛下提倡节俭,今日会客餐食标准不得超过三菜一汤。”
“是!”
京城人都知道,城西有个很出名的西贝酒楼,以创新菜式多,上菜速度快闻名,每日客人络绎不绝,吃饭位子都需要提前好几天定,但没人知道,这家西贝酒楼,实际上也是人党的产业,酒楼老板贾贵曾经是信王府一厨子,因为思想觉悟高,被吸纳进了组织,并外放开了这家西贝酒楼。
而这酒楼除了为组织创收之外,还另外负责收集京中高官情报,同时也是组织成员接头地点之一。
也正因如此,朱由检这次和东林党人秘密会面,位置就定在了这里。
不久,马车驶进西贝酒楼后院,朱由检在侍卫的陪同下从内部楼梯直通三楼,老板贾贵早已焦急等候在三楼楼梯口,见到朱由检登时眼眶一红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见状皱了皱眉头。
“站起来,老贾,在外面待的久了你这思想觉悟退步了,朕以前怎么制定的规矩?”
贾贵老脸一红,连忙爬起身来喃喃道。
“组织内同志私下会面禁止行跪拜礼,是...是我疏忽了,我就是太久没见到陛下,一时激动...”
贾贵这人其实和王承恩差不多,都属于组织内的老派人士,满脑子忠君爱国思想,与其说是忠于组织,倒不如说是忠于朱由检,但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不是那些朱由检亲自教导出来的年轻同志,思想觉悟相对要落后一些。
“客人到了吗?”
“到了,只来了一个年轻人,正在天字号雅间等候。”
“年轻人?”
朱由检以为东林党好不容易等到了见他的机会,不说领袖钱谦益亲自前来,至少也得出动个元老级人物吧,却没想到只来了一个年轻人,但东林党人应该也没胆子怠慢皇帝,此事应该是另有隐情。
“你们在外等着。”
朱由检只带着王承恩进入了天字号雅间,里面早有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人等候在此,值得一提的是,房内早备好了瓜果茶水,但年轻人却一口没动,甚至没有坐着,而是一直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见到朱由检进门,年轻人立刻以标准的礼节跪倒在地,声音不卑不亢,沉稳中带着庄重。
“草民黄宗羲,参见陛下。”
朱由检本来没太拿这个东林党派来的年轻人当回事,可当听到他的名字时不禁眉头一挑。
“你便是黄宗羲?”
年轻人似乎有点惊讶皇帝陛下竟然听过他的名字,但还是一本正经回答道。
“回禀陛下,不才名宗羲,字太冲,邵兴府余姚县人士,家父黄尊素,生前曾任鲁东道监察御史。”
朱由检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有些波澜,没错了,就是这个黄宗羲,明末三大思想家之一,被后世称为“华夏启蒙思想之父”,提出了大名鼎鼎的“天下为主,君为客”理论,毕生反对君主专制。
换了其他想要千秋万代的皇帝,黄宗羲有才归有才,却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属于决不能用的“反贼”,但对于想要改天换地再造大明的朱由检来说,这个黄宗羲,却是一张绝对的SSR。
说白了,这就是个野生的好同志啊!教都不用教,人家靠自学成才,思想觉悟就已经超过组织大部分人了。
朱由检本来只当今天是出宫放放风顺便了解下东林党人,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当然,朱由检心中惊喜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
“坐吧。”
“谢陛下。”
黄宗羲和朱由检年岁一样大,今年也只有十八岁,但能青史留名之人自有不凡之处,他现在应该还没研究出来反对君主专制的理论,但从他面对皇帝一板一眼不卑不亢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只会在合乎礼节的范围内尊敬皇帝,但不会像旁人那般对皇帝卑躬屈膝摇尾谄媚。
“东林党,只派你一人来见朕?”
黄宗羲果然是个绝顶聪明之人,立刻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但他却也没有替东林党挽尊的意思,直白道。
“师长们顾虑甚多,学生自告奋勇前来,还望陛下恕罪。”
朱由检也挺明白了,敢情就是东林党那些老登不敢来,毕竟新皇登基之后态度并不明朗,没表露出来坚决清除阉党的意思,这让东林党老登们有点瞻前顾后,生怕来和陛下见个面直接被阉党一锅端了。
毕竟私下和皇帝会面这事儿要是被魏忠贤知道了,他不敢对皇帝做什么,却会往死了整这帮“贼心不死”的东林党人。
而东林党人是真被阉党给杀怕了,真正的硬骨头都被杀绝了,留下的都是一帮苟且偷生的怂人,这帮老登又想联络皇帝起事除阉,又怕死惜命,真可谓是做大事而惜身,做小事而忘义,这样一群人要是上了位掌了权后果可想而知,也难怪历史上崇祯帝临死前要叹一句“诸臣误我”。
当然万事无绝对,东林党年轻一代中,还是有些热血未凉的可用之才,就比如这次主动请缨前来“赴险”的黄宗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