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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上菜。”
天字号雅间内，朱由检与黄宗羲相对而坐，酒楼老板贾贵亲自上菜期间，黄宗羲始终沉默着眼观鼻鼻观心，一道菜，两道菜，三道菜...嗯？怎么没了？
看到偌大的桌子上只摆了三道家常小菜两碗米饭就再无其他，黄宗羲有点愣住了，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按理说皇帝陛下用膳，怎么不得几十个菜起步的，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极尽奢华锦衣玉食也不为过，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先吃吧，你不饿，朕可饿了。”
看着朱由检笑呵呵端起一碗饭，毫无不满的开吃，甚至都没用身边的太监试毒，好似普通人一般寻常，黄宗羲一时间有些糊涂了，身为皇帝，怎可，怎可如此...
黄宗羲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词，接地气，对，他感觉此刻坐在面前的并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皇帝陛下，而只是一个清秀俊朗没任何架子的年轻人，甚至还没有那些富家公子讲排场。
皇帝应该是这样的吗？皇帝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只可惜现在的黄宗羲还没有研究出他那套民贵君轻的理论，不然他就会惊喜的发现，面前这位皇帝陛下，简直是他那套理论最好的例子，做的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最好还要更好。
朱由检也并不是在刻意作秀，他在宫里吃饭也是这个样子，作为一个后世的灵魂，那位老师的不记名学生，他从没觉得皇帝应该高人几等，衣食住行应该有多高的标准，可他却不知道，身为一个皇帝，太过“平常”那就是太不平常，朱由检的行为看在别人眼里，太过耀眼，太过惊艳，甚至都有点古之圣君，有点尧舜那味道了。
这顿饭黄宗羲吃了但又完全没吃，全程魂不守舍，连筷子都没动，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面前的皇帝陛下在问过他之后，竟然把属于他的那碗饭也给吃了，米粒偶尔掉在桌子上，皇帝陛下甚至会捡起来吃掉！
不同的行为放在不同的人身上会有不同的效果，就拿捡饭粒来说，普通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白米，捡饭粒很正常，可这事儿别说皇帝陛下了，就算寻常的地主老财，都会自恃身份不屑去做，没胃口时，整碗饭直接喂了狗都实属正常。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呢，他竟然，他竟然...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作不作秀的范畴了，毕竟皇帝没必要作这种秀，更没必要在自己这种无名小卒面前装什么，所以即便这场饭吃下来朱由检一个字没跟他多说，黄宗羲却是心跳的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对这位年轻的陛下“怦然心动”了。
当然，这种心动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而是身为人臣对贤明君王的那种期待与向往，作为一个思想觉悟极高的文人，给黄宗羲金银财宝美人香车他会嗤之以鼻，可这种“明君”的举止表现，却会狠狠令他“倾心”。
因为在封建君主时代，一位贤明的皇帝，往往就意味着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国力强盛，而封建时代的人正是把这种希望寄托于皇帝陛下一个人身上的，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救世主文化”。
遇到个好皇帝，是天下之幸，是万民之幸，遇到个烂皇帝，那算你们倒霉...
朱由检放下碗筷，看着呆呆的黄宗羲，突然正色问道。
“你觉得除掉阉党能救大明吗？”
黄宗羲正沉浸在“见到男神”心潮澎湃的状态之中，突然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若是吃饭之前，他作为一个带着任务前来的东林党人，必定会回答是，毕竟不除掉阉党，哪有东林党的机会，他又怎么报血海深仇呢？
可这一顿饭后，面前的皇帝陛下已经潜移默化的成了黄宗羲心中的“偶像”，看着陛下那双沉静认真的眼睛，他实在没办法给出违心的答案，那有违人臣之礼。
所以黄宗羲稳住心神思考再三，严肃的回答。
“回禀陛下，不能。”
“那你们东林党人，能救大明吗？”
这又是一个令黄宗羲无比纠结的问题，毕竟他的父亲黄尊素就是东林七君子之一，是东林党领袖级人物，他从出生开始便带有东林党人的标签，在父亲黄尊素被阉党所杀后，他更是继承了父亲在东林党的威望与人脉，虽然年轻，却已经是东林党中颇具影响力的成员。
也正因如此，这次东林党人才会派他前来面见皇帝，因为黄宗羲的分量够，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东林党。
但这一刻面对皇帝的问题，黄宗羲犹豫了，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回禀陛下，不能。”
是的，即便违背了自己的出身和立场，黄宗羲也不愿意对面前这位陛下说假话。
因为他太清楚，现在的东林党人都是一群什么货色，其父黄尊素，杨涟杨大人那些领袖在的时候，东林党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怀揣着救国救民之心的有骨气的文人。
可当上一代领袖被阉党赶尽杀绝，东林党的脊梁实际上已经被打断了，留下的不过一群贪生怕死之徒罢了。
就拿这次面见皇帝的事来说，若杨涟黄尊素等人在，他们绝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联系皇帝，更不会瞻前顾后连露面都不敢，只敢派小辈前去试探。
曾经的东林，前六后七十三君子，全是铮铮铁骨，现在的东林，就如同一群在下水道钻营苟且偷生的鼠辈。
所以就连黄宗羲自己，都不觉得东林党人能救这大明。
此时他的答案，也让朱由检非常满意，不愧是SSR啊，这思想，这觉悟，不发展成自家同志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一点就是，人党成员目前遍布大明各地，很多势力中都有组织成员潜伏，但唯独东林党一直渗透不进去，因为东林党这帮文人讲师承讲出身讲学派，而组织初期的成员大多是从流民孩童中筛选出来，他们想混进东林党，比混进后金那边还要难。
而黄宗羲的意外出现，就像是朱由检刚想睡觉便给他送来了枕头，看着面前这个聪明绝顶但又一片赤子之心的年轻文人，朱由检又问道。
“那你觉得，怎样才能救大明？”
【注：“阉党不重要，东林党也不重要，没有他们对朕很重要。”——《朱由检同志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