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从山洞深处走出来的这个矮子,自然就是埋伏在此的李响了,然而山洞光线昏暗,再加上他出现的突然,那些匪首并没有像丁国宝一般立刻将李响认出来。
“你他妈谁啊?”
刚刚骂红巾军骂的最凶的那个光头匪首啪的一掌,把桌上的水碗都拍翻了,瞪圆了眼睛骂道。
李响慢慢走上前,咧开嘴,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笑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便是你们日思夜想的,红巾军威震天!”
此话一出,满桌匪首大惊失色,有刀子的抄刀子,拿斧头的抽斧子,可就在此刻,只见李响挥了挥手,山洞深处突然冲出二十几个红巾军战士,手拿钢刀,直接将满桌匪首团团围住。
“都别动昂,刀子可不长眼。”
事发突然,匪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围在了山洞之中,知道这是中了红巾军的埋伏,一个个都不敢动弹了,倒是那个光头匪首还算有几分胆色,看清了情况,直接朝丁国宝破口大骂。
“丁国宝,你他娘的出卖俺们!”
丁国宝此时站在一旁,无力辩解,只能满脸苦涩保持沉默。
李响这会儿则抽出两杆铜锤,站在桌前,笑眯眯说道。
“各位老大,我讲两句,首先,这商洛山呢,归我们红巾军了,按理说你们这些山贼路匪,是要坚决清除的,但念在你们很多人也都是穷苦出身,是为了反抗压迫才落草为寇的,所以现在红巾军给你们个机会,向我们投降,并接受劳动改造,改造好了,你们可以选择加入红巾军或者拿点路费回家。”
“好了,我的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李响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语气却是充满不容置疑的霸道,听得在座的匪首脸色阴晴不定,额头冷汗直冒,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中了红巾军的圈套,绝对是栽了,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但他们之中,自然也不缺不怕死的刺头,都落草为寇了,那能是老实人嘛,就比如那个光头匪首,此时又是张口便骂。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有本事别玩阴的!把老子放了,咱们真刀真枪拼一把!”
李响闻言一乐,问道。
“这位老大脾气很火爆嘛,你叫什么?”
“老子是黑风寨谢宝庆!”
黑风寨也是商洛山中数一数二的大型山贼团伙,实力比丁国宝的铲平寨还强一些,经常下山奸淫掳掠百姓,凶名赫赫,难怪这个谢宝庆说话这么蛮横。
“好的。”
李响表情平静的点点头,然而下一秒,只见李响眼神突然凛冽,抄起铜锤,照着谢宝庆的大光头就是一锤砸下,这一下来的太快太突然,谢宝庆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连举刀抵抗的时间都没有,而后只听喀拉一声,谢宝庆的脑袋像个西瓜一般,直接被砸的瘪下去了一个大坑,整个人瞬间暴毙,上半身噗通一声砸在了桌子上,飞溅出来的鲜血和脑花崩了在座的满头满脸。
“......”
十几个匪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肝胆欲裂,虽然他们都是杀过人手上沾过血的,可却被李响的残暴给彻底镇住了,此刻全部噤若寒蝉,连脸上嘴里被溅到的红白之物都不敢擦,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步了黑风寨谢宝庆的后尘。
站在一旁的丁国宝见到谢宝庆被李响一锤子砸烂脑袋,也是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心中不免哀叹。
谢宝庆啊谢宝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说你非得惹他干什么?
而与此同时,山洞外,十几个匪首带来的两三千手下,正嘻嘻哈哈的拉帮结伙玩闹,有的还在讨论今天头领们商议完大事,会不会管顿饭吃,如果有酒有肉的话,那就更好了,可就在他们优哉游哉的时候,只听一串凄厉尖锐的唢呐声响起,周围骤然冒出了一群头戴红巾张弓搭箭的战士。
“红巾!是红巾!”
“老大!老大!有埋伏啊!”
此刻山贼头目都在洞里,外面这群人完全就是一盘散沙,突然见到红巾军,一个个吓得像是受了惊吓的鸡群一样,四处乱跑乱撞,根本组织不起来任何像样的抵抗。
红巾军的李浩然此时站在一个小土包上,手中弯弓如满月,大喝道。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违抗者死!”
可惜山贼们这会儿都乱成一锅粥了,李浩然的喊话压根就没有用,见此状况,李浩然咬了咬牙又道。
“放箭!”
嗖嗖嗖嗖。
一轮箭雨下去,场中的山贼们被射倒了一大片,惊叫声此起彼伏,然而却是死得多伤的少,毕竟这些红巾军战士都是李响的警卫连出身,算是精锐,箭法都很精准,此刻距离又近,一个个全往山贼的头上心脏上射,致死率非常高。
“再说一遍!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这一次,李浩然的喊话终于起效果了,乱糟糟的山贼们被杀了一批,其他的全都被吓得冷静了下来,开始逐渐有样学样的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午后,红巾军九峰山营地。
史可法坐在一棵树下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这几天,他已经接替一团长王志,成为了识字班教师,对于这份工作,他本来是充满了热情与干劲的,但实际做下来,效果却差强人意。
因为红巾军那些军官,对他这个读书人都存在着一些敌意,学也不好好学,字也不好好练,甚至开始明目张胆的请假,就像今日上午这节识字课,原本该有二十三个军官来上课,结果实际才来了十七个,一半都请假了,有的说要练兵,有的说感染风寒,总之就是不来。
以前王志能压制住这帮军官,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红巾军的一团长,又是第一旅的元老,在军中威望很高,又是第一期谠员,在第一旅,可以说是三把手这样一个位置,下面的官兵不敢不听他的话。
可面对史可法这个读书人的时候,那帮骄兵悍将的态度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都是苦出身,对史可法这种“文人老爷”有着天然的敌意,认为史可法这样的文人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头巾,除了会摇头晃脑之乎者也之外没什么真本事,况且他们这些人本就不喜欢读书认字,觉得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学多了也没什么用,所以对史可法的识字课,那是能翘就翘,按军官们的原话讲,那就是。
“学习?学个屁!上了战场,多认识几个字就能不挨刀子不中箭吗!”
“就是就是,天天练兵就够累的了,好不容易闲暇一会儿还得来识字,那些字搞得老子脑袋都疼,比急行军都累,老子是不去了,谁爱去谁去!”
“对!不去了!难不成那个史秀才还敢来抓咱们去读书识字不成?哈哈哈哈!”
按理说,面对这种情况,史可法只要去找旅长李响,李响绝对会拿鞭子抽着那些军官来上课,李响一发火,以后也没有人敢翘课,能够将问题很轻松的解决。
但史可法表面是个读书人,实际上心中却有中不输武将的倔劲儿和狠劲儿,他不想向李响求助,只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个问题,更要在红巾军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决不能做一个谁都瞧不起的酸秀才!况且,史可法现在已经全心全意的想好了要加入陛下的组织,为陛下领导的这场伟大事业发光发热,怎么能遇到这么点小困难就退缩!
所以今天上完课后,史可法连午饭都没吃,一直在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以他的头脑,很快便有所得。
那些军官不是觉得一边训练一边识字太累吗,那他史可法干脆也跟着新兵一起训练,用闲暇时间教书不就得了,他这个当教师的都不喊累,当学生的还有什么资格喊累!而且史可法认为自己不光要训练,还要真正开始习武,不说投笔从戎,也要文武双修,练出一身真本事来!
毕竟这是在军中,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和武艺,永远不可能被将士们瞧得起!
要说史可法这人也是个执行力超强的,想到这,他直接起身拍拍后襟,径直朝新兵训练场走去。
这会儿的红巾军新兵第一连正在寒风中练习站军姿,一百名新兵站成一个整齐的方块,虽然深冬的山风如刀子一般冷硬,把新兵们的脸都吹得发青,但所有人都是纹丝不动,昂首挺胸,双手紧贴腿侧,但凡有坚持不住的,哪怕只是脚下微微挪动半寸,新兵连的教官上去就是一脚。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再有人乱动,全连加练半个时辰!”
这样严苛的练兵法,如果搁在大明的官军,士卒们早就要哗变了,但红巾军却是不同,这里的新兵,每一个曾经都是饥寒交迫的穷苦人,他们中的很多人亲眼见过亲人活活被饿死,自己也体验过饥饿到濒死的滋味,现在的训练虽然艰苦,但起码有饭吃有衣穿,还能比从前的日子更苦吗?
而且别看教官训练时很严厉,但结束训练,教官吃的住的和他们全都一样,同甘共苦,没有任何区别,有新兵受伤生病了,教官甚至会亲自照料,遇到一些正在长身体经常吃不饱的少年,教官甚至会把自己的饭分一些给他们吃,这和官军中那些骑在士卒头上作威作福,只顾私利,喝兵血,吃空饷的军官完全不同,红巾军新兵们虽然也恼火教官的苛刻,偶尔暗骂两句,但心里对教官却没有真正的恨意。
最重要的是,他们清楚,现在艰苦的训练,是为了反抗压迫,是为了让亲人不再挨饿受冻,为了天底下所有穷苦百姓吃饱穿暖,一想到这些,身体再怎么难受,他们心中都会涌起一股力量,支撑着自己坚持下去。
而就在这些新兵艰苦训练之时,却见穿着文人长衫的史可法突然小跑过来,直接有样学样,以很标准的军姿,站到了新兵的队伍之中,这一幕,不仅让新兵们匪夷所思,教官也是吓了一跳,这个新兵连教官,也是识字班的学生,自然是认识史可法的。
“史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史可法昂着头,身体纹丝不动,大声道。
“我请求加入新兵连,和战士们一起训练!”
教官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
“史先生别胡闹了,你是读书人,遭不了这份罪的。”
“谁胡闹了!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也是人!没有高低之分!同志们都在为了革命事业奋斗,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咳咳咳咳...史先生,那这事儿还是等旅长回来了,您去跟旅长说吧。”
史可法却是固执得很,满脸坚决道。
“我先加入训练,回头再跟李旅长说。”
“那...好吧...”
穿着文人长衫的史可法站在新兵队伍里,十分的扎眼,也很快便引来了营地将士们的注意,当听说史先生要和新兵一同训练,将士们诧异之余,都是啼笑皆非。
“读书人确实是想一出是一出昂,他以为训练是闹着玩儿呢?”
“呵呵,我赌他坚持不了三天,就得哭着喊着回去老实教书了,他这样衣食无忧的士子,从小到大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野菜了吧?”
“得了吧,还三天,我赌史先生今晚就得后悔...”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议论声中,史可法对一切风凉话都置之不理,始终以最标准的军姿站在队伍之中,虽然不到半个时辰,他的脚便开始发酸,脸也被寒风吹得发痒,但他咬紧了牙关,愣是一动都不动,对教官的指令,执行的甚至比其他新兵还要严肃认真。
当然,作为一个标准的名门望族出身的士子,史可法从前都只顾着读书,几乎没劳作过,也没挨过累,所以这一下午的训练下来,他是硬拖着两条腿回到旅部宿舍的,整个人累的连晚饭都没吃,一躺下就睡着了。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即便累成这副德行,第二天清晨,新兵连集结早操跑步之时,史可法竟然又来了!而今天他甚至直接脱下了文人长衫,换上了和普通新兵一样的短衣,额头上还系着一条红巾!
【注:“天启七年,史宪之同志入红巾军。初至,众颇排拒,侧目相视。宪之同志不以为意,自居塾师,去青衫着短襟,与新卒同训,躬亲劳苦,倍于常人。尝数度力竭而仆,既苏,复赴行伍,不少懈。久之,将士皆敬服,军中莫不推重。”——节选自《革命功勋:史可法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