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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赫赫凶名，在大明属于是有口皆碑，尤其是对于东林党来说，那就是梦魇一般的存在，眼下参与游行的这帮年轻士子中，很多人的父辈或师长，此前就是死在锦衣卫手里的，所以这会儿一见到大量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出现，士子们队伍中立刻发生了骚动，不少人都是下意识想要往后跑。
此时领头的复社四公子他们一个个其实也是脸色煞白，但他们毕竟是领袖，只能强行镇定下来，为首的方以智高喊道。
“不要怕！我们是在为民请命！大义在我，锦衣卫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们怎么样！”
虽然方以智试图稳固军心，可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用，队伍里已经有不少年轻士子开始掉头准备朝后跑路了，毕竟他们平日里读的可不只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同样还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然而就在方以智他们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有将近一半的士子都在掉头跑路之时，那些朝后跑的士子脚步却又都突然停下了，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他们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他们的后方，同样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锦衣卫，直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好！我们，我们中埋伏了，肯定有人将我们游行的时间地点泄露出去了！”
眼看着前后两伙锦衣卫正步步逼近，被夹在中间的东林士子们是彻底慌了，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几乎瞬间就变成了受惊的羊群，但他们此时所处的这段大街，街两旁都是商铺，连个胡同巷子也没有，眼见锦衣卫出现，街两旁做生意的商家也全都手忙脚乱的关上了门，这就导致这群东林士子眼下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跑都没地方跑。
“小太爷有令，第一棍打腿，防止逃跑！第二棍打嘴，防止求饶！第三棍打头，防止思考！记住，不要搞出人命就行！”
“喏！”
陆文昭此时正亲自带队，手中同样拎着根棍子，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散发着凶光，别看他平日里在魏多面前卑躬屈膝的，像条哈巴狗一样，给人感觉没什么骨气的样子，但要知道，他可是从萨尔浒那个炼狱般的战场上活下来的，那一战明军几乎全军覆没，能从尸山血海之中活着走出来，哪有一个孬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士子！我们没犯法，你们不能胡来！”
此时前后两群锦衣卫已经逼到近前，虽说他们手里都拎着棍子而不是绣春刀，但对于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来说，用什么兵器基本都是一样的。
此时的方以智两条腿已经软的跟面条一般，站都快站立不住了，还在试图与锦衣卫谈判，可带队的陆文昭却完全没有跟他多废话的意思，只是冷冰冰的吐出一个字。
“上！”
眨眼之间，只见前后两群锦衣卫，像是眼睛冒着绿光的群狼扑进了羊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抄起棍子就开打，就连身为北镇抚司一把手的陆文昭都亲自动手了，而他挑选的目标，正是东林士子中领头的方以智。
出手之时，陆文昭谨记小太爷的教导，先是一棍狠狠敲在了方以智的膝盖上，方以智打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面对凶神恶煞的陆文昭，他吓得浑身僵直连躲都不会躲了，而等腿上挨了一棍，方以智吃痛刚想惨叫，就又被一棍狠狠抽在了嘴上，愣是把他的叫声给怼了回去。
“唔唔唔唔...”
就在方以智捂着嘴满脸痛苦的下蹲之时，又只觉侧脸一痛，整个人直接狼狈不堪的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的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趴在地上一扭一扭的。
而此时战团中的其他东林士子，处境也没比方以智好到哪去，一个个被打的那是哭爹喊娘，惨叫连连。
“啊啊啊啊！”
“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游行了我不叩阙啦！”
“官爷别打了！我不是东林士子，我是路过的啊...”
“官爷饶命啊！我只是个读书人，我我再也不敢啦！”
与此同时，街旁的一间客栈二楼，临街的一个房间内，魏多正在窗口一只手拄着圆润的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下方这一幕，是的，他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这是峨眉峰同志下达的任务，他自然要亲自到场监督的。
“啧...”
眼看着没几个呼吸的功夫，几百名东林士子就全都被锦衣卫给打倒在地，战况进展的太快，让魏多觉得有点意犹未尽，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这帮士子平日里可能连只鸡都不敢杀，就算他们有几百号人，也完全没胆子和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对抗的，就像羊群数量再多，在狼的面前也只有等死的份儿，这是血脉压制，人数多与少都是一样的。
“去，告诉陆文昭，差不多得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把他们这些烂蒜有一头算一头，全给咱家拉回北镇抚司去。”
“是！”
半个多时辰后，紫禁城宫门附近的巷子里，钱谦益和吴伟业躲在马车里，手中的折扇都快扇冒烟了，虽然热的汗流浃背，但他们就是不下车。
“怎么还没来，按时间算，应该快到了啊。”
是的，钱谦益二人这会儿是在宫门外等着看士子叩阙的大场面呢，要么说这一代东林党没落也是有原因的呢，作为这次游行叩阙的幕后主使，钱谦益他们不仅不敢亲自参与游行，这会儿连“观战”都鬼鬼祟祟的躲在马车里，连面儿都不敢露，倒也真符合朱由检此前对他们的那句评判。
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而惜身。
而就在他们二人正在迷惑游行队伍怎么还不来之时，钱家的一个小厮急三火四的冲到马车旁，上气不接下气道。
“老爷，老爷，不好啦！游行的士子全被锦衣卫给抓起来啦！听说是北镇抚司的陆文昭亲自带队抓的人，方公子他们还没等出发就全军覆没啦！”
“什么！”
钱谦益闻言瞬间人都傻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全，全抓了？不好，阉党又要动手了，快，快，不回府上了，直接驾车出城！这京城是没法儿待了！”
是的，当听说方以智他们都被锦衣卫抓了，钱谦益身为东林党魁，第一反应不是如何交涉营救，而是想着自己抓紧跑路，毕竟他可是经历过天启朝的“黑暗年代”的，亲眼看到过东林党那些领袖被阉党整死在大狱之中，而那时候负责抓捕的就是锦衣卫，这给钱谦益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现在一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就汗毛直竖。
然而就在钱谦益打算不管不顾马上跑路之时，身旁的吴伟业却是拦住了他。
“受之，不能跑！”
“不跑？我怀疑阉党可能已经派人去府上守株待兔了，再不跑咱们也得被抓进北镇抚司！锦衣卫的大狱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是不知道，进了那里，就算不是也得脱层皮！”
钱谦益此刻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斯文与儒雅，惊慌的像是一头受惊的野驴，反倒是吴伟业比他能强点。
“受之，锦衣卫若真想缉捕我们，我们跑到哪都没用！除非你从此不问世事，躲进山里去做个山野村夫！”
“更何况这一次游行叩阙是你指使的，现在士子们都被抓了，你身为党魁立刻跑出京城，此举定会为党内诸君所不齿，真要跑了，你这个东林党魁也就算是当到头儿了！”
听到吴伟业这么一说，钱谦益总算冷静了几分。
“那，那怎么办？”
“受之，你觉得此次锦衣卫抓人，是受了谁的指使？”
“自然，自然是魏忠贤...”
吴伟业摇了摇头。
“自打杨师他们身亡，魏忠贤并没有继续对我们赶尽杀绝，在他的眼里我们已经不成什么威胁，他继续针对我们只是百害而无一利...”
“那，那又是谁？”
吴伟业表情凝重的伸出一根食指朝天上指了指，钱谦益见状也是一愣。
“皇，皇上？”
“没错，受之，我现在已经看明白这个局了，什么江南加税，什么锦衣卫抓人，说到底，这都是皇上在逼我们就范啊！”
“自打皇上登基以来，阉党给他交过钱了，朱纯臣那些勋贵也被收拾了一遍，眼下还没被皇上榨出钱的，就只有我们东林了。”
“你也知道，此前每次我们暗中去接触皇上，皇上都托人给咱们带了话，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要钱，只是咱们一直没接这个茬...”
听到这钱谦益眉头一皱，刚想反驳什么，却被吴伟业打断道。
“受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啊，我算是看明白了，当今圣上就是个死要钱的，给他交钱，什么都好说，不交钱，他就会想尽办法整我们，就像这一次，为什么我们只能用组织士子游行叩阙的手段，因为我们在朝堂上没人啊，为什么朝堂上没人，因为我们没给皇上交钱啊...想必这一点，也是皇上想要借此事告诫我们的...”
钱谦益闻言怔了半晌，喃喃道。
“骏公，你的意思是...交？”
吴伟业苦笑着点点头。
“交吧，再多的钱财也只是身外之物，我们起码要身在朝堂之上才能图谋以后啊，再不交钱的话，你以为今天锦衣卫能当街抓人，明日就不能下到江南替皇上征税？”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受之，当今圣上不是个好糊弄的，眼下朝堂之上阉党一家独大，想必也不是皇上想看到的，皇上默许阉党整我们，是因为我们不交钱不合作，可如果我们同样能给皇上源源不断的提供钱财的话，那我们再和阉党起了争斗，皇上或许就不会再偏向于哪一方了...”
“那，那这个钱，我们该怎么交，总不能押上一车金银直接送进宫吧？”
“这个自然是要看皇上想怎么收了，受之，我们这就去趟都察院，找温体仁，他是皇上的代言人，找他问问，就知道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
“找，找他？”
“别想太多了受之，温体仁再怎么说也是出身我们东林，我们不找他，难不成要去找魏忠贤商谈不成？”
“额...”
午后，朱由检正在和柳如是一起用膳，自从知晓了她的身份之后，朱由检偶尔就会叫她来一起吃饭，这也是把后宫其他几位妃嫔给嫉妒的要命，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儿了，怎么就让这个淑妃得了宠。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柳如是“得宠”，不是因为她姿色最出众，也不是因为她最会伺候人，单纯是因为朱由检觉得她是宫里为数不多能说说话的。
而就在朱由检二人吃饭之时，王承恩小跑着进了门，俯身在朱由检耳边低声说道。
“皇上，钱谦益二人邀请温体仁晚上登门赴宴。”
听闻此言，朱由检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看来东林党终究还是服了啊，告诉温体仁，但去无妨，具体的，就按朕之前告诉他的说就行了。”
真要是算起来，魏忠贤和阉党最多只能算是大明的暴发户，东林党这帮文人，才是真正家财万贯的老财主，他们眼下被收拾服了愿意合作，这对朱由检来说是个好事，毕竟这就相当于又给组织资金开了一条新的财源，朱由检心情不免大好。
“再添一碗饭。”
听到朱由检的话，柳如是连忙起身给他添饭，见她一副有些好奇东林之事但又不敢问的模样，朱由检笑道。
“你知道东林党为什么一直死撑着不想给朕交钱吗？”
柳如是闻言茫然的摇了摇头。
“其实钱对他们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像钱谦益他们那种千年世家，说他们富可敌国一点问题都没有，但给不给朕交钱，这是一个象征性问题。”
“自古以来，这帮读书人就总想教皇帝做事，别看他们身为臣子，但却总想凌驾于君王之上，把君王教唆成他们的傀儡，这种事历朝历代从来就没有变过。”
“古往今来，君臣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眼下的东林文人，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可以费尽心机试图操控皇帝，实在操控不了的话，他们甚至敢换一个皇帝，玩这些阴谋诡计他们花多少钱都愿意，但却不愿意给皇帝交钱，因为一旦交钱，就相当于他们向皇帝低头了认输了...”
“所以别看老祖宗说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实际上所谓的共治天下，那就是皇帝输了，君臣之间从来没有什么平等，只有全赢或者全输，要么就是绝对压制，要么就是被以下克上，只是放眼我大明国祚二百余年，皇帝能绝对压制他们的时候，却是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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