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贝勒府上灯火通明,为了招待多尔衮,莽古尔泰命人摆了一道足有三十六道菜的隆重宴席,兄弟俩对坐饮酒,好不畅快。
“嗯!三哥这酒有力气!”
多尔衮一大口酒下肚,登时满脸涨红,硬是憋着一口气半晌才没让自己咳嗽出来,在他们后金,饮酒也是勇猛的一种体现,他要是一口酒下肚就喷了,指定得让莽古尔泰笑幻...
“哈哈,这是从明国弄来的好酒,名叫霸王醉,你听这名字就知道这酒够不够烈了!”
在这个时代,中原其实已经出现高度酒了,并不只有酿造的米酒,而且这个时代的白酒,也并非后世所认为的那般良心,虽然没有科技,但狠活儿甚至比后世造假酒的更狠。
要知道这会儿人们对于好酒的评判标准有两点,一是酒劲够冲,有击喉感,其次是要够辣,越是喝到肚子里像冒火一样就越好,而这也就导致许多酿酒人开始琢磨各种狠活儿,据史料记载,明末的一些酒商为了让自家的酒水更“够劲”,甚至会直接往酒水里面加砒霜。
这也就导致许多酒客喝着喝着头晕目眩,脸色都发青了,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酒量不行,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中毒了...
相比之下,这款风靡大明后金乃至潮鲜国,发源于大明京城的“霸王醉”已经很良心了,只是用多次提纯出来的高度工业酒精兑水而已,当然,这会儿还没什么人知道,这款霸道的烈酒,发明者其实是当今的大明皇帝陛下朱由检,当年在信王府那会儿,朱由检能培养出那么多同志,这款霸王醉可没少提供资金。
而此时的莽古尔泰和多尔衮两兄弟倒是喝的很开心,莽古尔泰本就是好酒之人,奈何他的好兄弟因达浑一直滴酒不沾,而他在奉天城是恶名在外,一喝多就闹事,导致几乎没什么人敢跟他一起喝酒,让莽古尔泰一直只能自己喝闷酒,眼下终于来了多尔衮这么个能喝的,莽古尔泰自然十分兴奋。
除此之外让莽古尔泰比较高兴的,是多尔衮刚送了他一匹非常不错的战马,此马相当不凡,正值年轻力壮的岁数,不说日行千里吧,但也绝对称得上一匹名驹,这样的马一般来说有钱都买不到的。
“来来来,老十三,咱俩可是有年头没在一起喝酒了,干了干了!”
看着莽古尔泰又是仰头便干,多尔衮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虽也是猛将,但毕竟不是莽古尔泰这种“人形大牲口”,眼下这酒太烈,这么猛干他也是真迷糊,再者说了,他今日来莽古尔泰府上又不是真来找莽古尔泰喝酒的...
于是,多尔衮眼珠一转,趁莽古尔泰仰头喝酒的功夫,大半杯酒直接浇在了一旁的花瓶里,而后才收回酒杯做出一副刚刚干了一满杯的样子。
莽古尔泰放下酒杯也是不疑有他,反倒大笑着夸赞道。
“老十三好酒量!打小儿我就看你行!”
多尔衮倒也是个脸皮厚的,这会儿完全没有赖酒的愧疚,反倒又“故技重施”,连着敬了莽古尔泰三杯,而莽古尔泰这种大虎逼自然是来者不拒,几杯烈酒连着下肚,偷奸耍滑的多尔衮没什么事儿,莽古尔泰却是已经有点眼神迷离大舌头啷叽了。
“嗝...你小子...现在...挺能喝啊...”
见莽古尔泰已经两颊酡红有点上头了,多尔衮故作不经意的笑呵呵问道。
“三哥,我听说,你今天把范文程他们给揍了?”
“昂。”
“嘶,三哥威武啊,只是,这殴打汉官,终究不利于咱大金的统治,若三哥相当大汗,怕是会引起汉官的集体反对吧?”
问完这话,多尔衮死死盯着莽古尔泰的眼睛,很明显,他这话就是在试探,而莽古尔泰闻言却是很不耐烦的摆摆手。
“当个屁的大汗!老子才不稀罕呢!老子可懒得天天琢磨那么多弯弯绕,累都累死了,有个鸟意思?就算当了大汗,还不是吃肉喝酒玩女人,有啥区别?这大汗啊,谁爱当谁当,反正老子是不当!”
一听这话,多尔衮登时眼神闪烁嘴角微微勾起,很明显这就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莽古尔泰不出来选,那他可就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只需要全力对付代善就行了,这可是好事儿。
又是几杯酒过后,眼见莽古尔泰已经面红耳赤,热的把上衣都给脱了,开始赤着膀子喝酒,多尔衮再次试探道。
“三哥,喝多了?”
莽古尔泰闻言晃了晃脑袋,嘴里含混道。
“啊,没事,没事,这点酒算个屁啊!来来来,再开一坛!”
眼看莽古尔泰一副喝高了的模样,多尔衮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沉声问道。
“三哥,你支不支持我做新大汗?”
听到这话,正处于晕眩状态的莽古尔泰一愣,刚想开口,却见前方的窗前,因达浑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表情严肃的看了莽古尔泰一眼,还朝他摇了摇头。
这一下,莽古尔泰瞬间酒醒了小半,到了嘴边的话也直接给咽了回去,片刻之后才大着舌头问道。
“老十三,你刚才说什么?”
“三哥你支不支持我做新大汗?”
“不是不是,上一句...”
“额,我问三哥你喝多了没有。”
“嗯,喝多了喝多了,不行了,这酒太烈,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不陪你了,老十三你就在府上住下吧,我先去睡了,咱们哥俩明日再喝...”
多尔衮:“???”
十一月二十一,午后,紫禁城慈庆宫。
朱由检例行每个月来陪皇嫂张嫣吃一次午膳,饭后,张嫣拿出了一份单据。
“陛下,这是皇家被服厂十月的账目,这个月皇家被服厂除去宫人的工钱及进货的原料之外,共盈利三千九百八十二两银子,这里是四千两银子的京东银票。”
朱由检闻言倒也有些惊奇。
“已经能盈利这么多了?”
要知道皇家被服厂到现在也才刚运转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朱由检的本意只是用这门生意来养着宫里那些宫人,节省宫内的开销,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时间,这被服厂就已经能够盈利了。
一个月四千两,一年也就是将近五万两,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了,毕竟目前被服厂的产品主要还是在京城范围销售,还远没到销往全天下的程度。
“是,这还是陛下体恤宫人,给她们的计件提成很高,不然十月的盈利还能再翻一番的...”
朱由检闻言也是有些好笑,心说这奢侈品赚钱就是容易啊,同样的料子,差不多的工艺,多一个商标就能卖出十几倍几十倍的价格,就这还供不应求,只能说不管到了什么时代都还是有人愿意为了面子买单啊。
相比后世奢饰品牌还需要各种打广告,提升品牌价值,眼下皇家被服厂这生意做的简直不要太轻松,毕竟皇家两个字本就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压根就用不着宣传,只要是宫里做出来的,哪怕是个鞋垫都会有大把人抢着买。
而就在这时又听张嫣说道。
“只是现在宫里的人手有些不够了,宫人们哪怕晚上点着蜡烛加班,一个月生产出来的衣物也就那么多件,再多的话,实在是有些做不出来...”
“这个月潮鲜国的使者,一次性就订购了一百件道袍,若不是哀家说做不出来,他们本来想定三百件来着...”
朱由检一时哑然失笑,但却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会儿的潮鲜国,还是大明忠实的小迷弟,从礼仪服饰到吃穿用度,几乎是什么都想学大明,权贵阶层更是以懂汉学为荣,若不会说汉话,不会写汉字,那就相当于半个“文盲”,会被同僚鄙视的。
而眼下得知大明有一种紫禁城中生产的“皇家牌”服装,潮鲜国那帮人自然是跟疯了一样,谁不想拥有一件来自于大明皇宫内的衣衫呢,这在潮鲜人眼里,可能比穿一身金缕玉衣还要更有面子,是真正的“顶奢”!
“陛下,哀家想着,要不然将一部分活儿交给宫外去做?这样也能扩大些产出,多一些盈利...”
张嫣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在替朱由检着想,就像这皇家被服厂的盈利,主管此事的她一文钱都不会揣进自己的腰包,反倒时不时还得倒贴一些钱,只希望多赚一些银子,让朱由检减轻一些压力。
然而此时面对她的提议,朱由检却是摇了摇头道。
“不行,皇嫂,你要知道,皇家被服厂的衣物能卖高价,不光是有着皇家这个牌子,更是因为出产自紫禁城,由宫中的宫人亲手制作,这在外面的人眼里,才足够尊贵值得高价去买。”
“真要是把这些活儿外包给宫外,虽然短时间能够提升产量,赚一笔快钱,可时间一长消息一传开,咱们这个皇家牌的品牌也就会随之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了,再想卖高价,也没那么多人愿意买单了,这是竭泽而渔之举。”
朱由检虽然后世没买过奢饰品,但他却买过“南吉人”啊,所以他很清楚服装品牌一旦外包,搞“贴牌”,那就会越来越烂大街,到最后沦为路边一条,哪怕卖平价产品都没人愿意买单了。
相反皇家被服厂这边,朱由检是打算当成一个长期项目去做的,这间诞生于紫禁城内的被服厂,不仅是一个赚钱的工具,更是朱由检在大明的一次商业实验,用来检测种种后世的规则是否适用于当下这个时代,严格来讲,除了什么东厂西厂之外,这应该是这片土地上出现的第一家“工厂”,以后等被服厂运转的成熟了,朱由检还想在厂中进行各种愅命性试验呢。
“产量跟不上没关系,搞限购就是了。”
张嫣闻言一愣。
“限...限购?”
“没错,皇嫂,朕觉得,以后被服厂就不要只盯着一种衣衫去做了,要时不时搞些新的款式,也不用过于追求美观,只要能加入一些新奇的设计就可以,然后每个款式只限量一千两千件的,卖完就直接上新款,再花多少钱都买不着。”
“如此一来,咱们的衣衫可能就会在民间慢慢成为古董名画那样的等价物,很多人买咱们的衣服也不再是为了穿,而是为了收藏,或是用来炒更高的价格赚钱...”
“等民间某款衣衫的价格炒上来了,咱们就可以推出个什么复刻款,再限量卖上它三五千件...”
张嫣听到这人已经有点懵了,实在有点跟不上朱由检天马行空一般的思路,而朱由检也不管她听没听懂,只是继续说道。
“皇嫂,你知道什么叫做饥饿营销吗,就是一种东西你本来可以卖一万个,但你为了吊起买家的胃口,引起他们的抢购,你就只放出一千个,并宣传只有这限量的一千个,这个时候,你就算把价格涨上十倍,也是一样不愁卖的...”
“就像咱们的皇家被服厂,既然产量上不去,那就涨价,单价上去了,也是一样能多赚钱的...”
“还有啊皇嫂,朕之所以定名为皇家被服厂,那就是只要是布做的,咱们就都可以做,也没必要非得局限于衣衫嘛,什么头巾,内衫,围巾,披风,手帕的都可以做嘛。”
此刻的张嫣有些目瞪口呆,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位皇帝小叔子,聊起经商来竟然也懂得这么多门道,有些话她虽然一时间没完全理解,但大概也能知道朱由检说的是对的。
“哀家,哀家得想一想,仔细琢磨一下陛下说的这些道理...”
“呵呵,不急,慢慢来就是了。”
说到这朱由检站起身来,准备和张嫣告辞了,眼下的他每天还是很忙,平均每天至少要工作五个时辰,并没有太多可以用来消遣休闲的时间,有时候午后困急了眯一会儿,都是提前嘱咐王承恩,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叫醒他。
“皇嫂,那朕就先走了。”
然而就在朱由检准备离开之时,却见张嫣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叫住朱由检道。
“陛下近日可曾见到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