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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诺号绕了一大圈又折了回来。火箭嘴上骂得凶，手指却诚实地输入了林浪飞船的尾迹；德拉克斯把两把变了形的刀磨了一夜。
“追上他，然后呢？”星爵问。
没人接话。
“拦住他。”卡魔拉说。
“怎么拦？人家一个人拆了灭霸整支舰队。”
“他没有杀我们。”卡魔拉说，“他要是想杀，我们在那颗星球上就已经死了。这种人不会对无关的人下手，但他集齐宝石之后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火箭探出半个脑袋：“那关我们什么事？”
“四十亿。”卡魔拉说，“你不想要钱了？”
火箭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话。
沃米尔星。
宇宙角落里的一颗死星。没有恒星的眷顾，天空是永恒的灰紫色，地表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和终年不停的风。
林浪的小船降落在山脚。
山顶的祭坛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蜒上去，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父亲，”林星火的声音响起，“米兰诺号跟来了，在行星轨道外徘徊，正在放登陆艇。”
“让他们跟。”林浪打了个哈欠，“山路上别挤，摔下去不赔。”
一行人开始登山。灭霸和海拉被拘束环锁着，走在中间，娜塔莎殿后。
爬到半山腰，身后的风声里混进了脚步声。
林浪头也不回：“跟了一路，不累吗？”
岩石后面，银护五个人僵住了。
德拉克斯大步上前：“灭霸的命，是我的！”
“行。”林浪居然点头，“排队。说不定今天就能轮到你。”
德拉克斯愣了。卡魔拉盯着林浪看了很久，松开刀柄，跟了过去。
“我跟去看着。”她说。
沃米尔是颗死星。灰褐色的岩层秃得连风都懒得吹。众人踏上最高那座山峰时，雾正从谷底涌上来。
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袍，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兜帽下是一张红色的骷髅脸，眼窝深处燃着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来了。”红骷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他的鬼火眼窝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灭霸身上，“灭霸。泰坦之子。我等你很多年了。”
灭霸皱起眉：“你认识我？”
“我认识所有来这里的人。”红骷髅缓缓转向林浪，“我是灵魂宝石的守护者。被诅咒留在这里，指引每一个寻宝者，自己却永远无法拥有它。”
红骷髅尽职尽责地念起那段背了无数年的台词：“灵魂宝石有自己的意志，不会向强取豪夺者低头。想要它，你必须交出你最爱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一个灵魂，换一个灵魂。”
死寂。
德拉克斯第一个没听懂：“什么最爱的东西？我最爱我的刀——”
“他说的是人。”卡魔拉的声音有点干，“得拿你最爱的人去换。”
火箭倒吸一口凉气：“还得死人？”
“自愿献祭，被你视作挚爱的灵魂。”红骷髅重复，“你们之中，有谁愿意亲手送走自己最爱的人？”
银护齐刷刷看向林浪。
林浪很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星爵惊了，“你打算献祭谁？”
他的目光扫过队伍，落在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身上。一路上，娜塔莎跟林浪同进同出，亲密得不像普通搭档。
火箭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那红头发妞吧？他走哪都带着她……”
娜塔莎的脸白了。
她是黑寡妇，从没在生死关头白过脸。可这一刻，她在发抖。
这一路林浪待她不避讳——让她上船，让她站在身边。她一直以为那是信任，是搭档，甚至可能是别的什么。可如果真是别的什么，他为什么偏偏带她来沃米尔？
“林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是不是打算拿我换”。
林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浪终于说，“放心，轮不到你。”
娜塔莎想松口气，那口气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最好是这样。”
这句话的尾音里藏着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失落。
海拉忽然笑了。
死亡女神靠在岩壁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规矩。要献祭挚爱，是吧？”
她看向林浪，目光带着恶意的愉悦：“那你可麻烦了。你的挚爱这会儿应该在地球上等你回家吧？够都够不着。怎么，你舍得叫她来送死？还是打算现场跟这红头发的——”
她没说完。林浪转过头，看着她。
海拉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浪正从怀里掏出心灵宝石，黄色的光在他掌心亮起，柔得让所有人都退了半步。
“规则我听明白了。”他转向红骷髅，“谢谢解说，你可以下班了。”
红骷髅：“？”
“我在这里守——”
“守了这么多年，够辛苦了。”林浪说，“退休吧。”
他抬起另一只手，空间宝石的蓝光铺开，一道传送门在红骷髅脚下裂开。门那头阳光明媚，是地球。
红骷髅破了一百多年的淡定：“等等！我还没说完——”
“说完了。”林浪礼貌地挥手，“核心条款就一句，我自己研究过了。走好。”
传送门合拢。红骷髅被像送快递一样送回了地球。
众人目瞪口呆。
林浪也不解释，走到空地中央，开始解战衣。
银色流动的液体一层层退下去，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他把宝石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你干什么？！”卡魔拉握紧刀。
“战衣有心灵防护。”林浪睁开眼，“穿着它，宝石影响不到我。想让它起作用，得先把门打开。”
“……你要对自己用心灵宝石？”火箭的声音尖了。
林浪没答。黄光暴涨，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眉心。他轻轻一颤，安静了。
再睁开眼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
那双眼睛太亮，亮得发湿，像蒙着一层水光。他慢慢转过身，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定在灭霸和海拉身上。
不动了。
那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挚爱亲朋。
灭霸：“……”
林浪的眼眶红了。
他走到灭霸面前，仰头看着这个紫色巨人，声音发颤：“老灭……”
灭霸整个身子都僵了：“你叫我什么？”
“我知道你不爱说话。”林浪伸手，轻轻拍了拍灭霸巨大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家人，“可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重要的那个。这一路风风雨雨，都是你陪着我。”
灭霸像被人往嘴里塞了块石头：“风风雨雨？！你把我从阿斯加德一路锁到沃米尔！”
“你看，”林浪含着泪笑了，“你还是这么爱跟我顶嘴，跟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第一次见面你打断了我的手！”
“你记得这么清楚，”林浪感动地抹了抹眼角，“原来你一直都记着我。”
灭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绝望地看向四周——银护每个人都像被雷劈过一样站在原地。
林浪又转身，走到海拉面前。
海拉本能地后退：“你别过来！”
“海拉。”林浪伸出手，捧住她冰冷的脸，目光深情，“第一眼在阿斯加德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你……你疯了？！”
“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
海拉的表情碎了。
火箭小声问星爵：“他这是……要拿那两个俘虏去换？”
“好像是。”星爵的声音发飘，“他把自己骗了，把仇人当挚爱。”
“这能算数吗？！”火箭的毛都炸了，“规则说的是挚爱！他这是诈骗！”
“他现在真觉得是。”格鲁特说。
火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一棵树。
卡魔拉站在最远处，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怕了这人一路，怕他变成下一个灭霸，结果他正对着两个俘虏哭得像个初恋的少年。连献祭都要钻空子，宁愿给自己洗脑，也不肯拿一个真正在乎他的人来换。
林浪已经走回灭霸和海拉中间，张开双臂，一手揽过一个。灭霸太高，够不着肩，他就拍拍他的腰；海拉想躲，被他一把拉回来按着肩膀拍了两下。
他眼含热泪，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到了那边，要好好的。”
灭霸和海拉对视了一眼。
两个在宇宙里横着走了几千年的顶级强者，此刻脸上挂着同一种表情——怀疑人生。
海拉：“……他是不是真要送我们上路？”
灭霸：“他连自己都骗了。你说呢。”
风从谷底涌上来，呜咽着穿过山巅。
林浪抹了把泪，松开他们，往悬崖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目光湿润地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下辈子，咱们还做一家人。”
灭霸：“……”
海拉：“……”
银护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