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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林浪把茶杯交给娜塔莎，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像在赶一只苍蝇。
焦土之下，细微的嗡鸣声同时响起。
从飞船降落的那一刻起，纳米虫就已经渗进了这颗星球的岩层。两天时间，够它们把方圆十公里变成自己的地盘。银护五个人只觉得脚踝一紧，低头看去，玻璃质的地面里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顺着靴帮爬了上来。
星爵的双枪先脱手，被银线卷着飞出去，插进地里。火箭爪子里的遥控器被轻轻巧巧地摘走，它自己被一团银线托起来，四脚离地，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等等等等！”火箭在空中蹬腿，“我们投降！我们刚才就想投降来着！”
德拉克斯怒吼着挥刀，刀刃上爬满银线，刀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形，像一根被火烤化的蜡烛。他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被银线缠成了粽子。
格鲁特身上的树枝疯长，银线比它长得更快，小树被裹成了一个银色的茧，只露出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转了转。
卡魔拉的刀停在海拉脖子上，没敢动。
她想动，手腕却被银线轻轻环住了。
全场安静。
从林浪挥手到结束，不过一眨眼间。
海拉脖子上那个萨卡星控制盘，啪地一声自己脱落，掉在地上。她身上的银线拘束环却纹丝不动。死亡女神揉着脖子站起来，看看被裹成粽子的银护，又看看林浪，一个字都没说，默默地走回他身边。
“各位，”林浪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姓灭，也不是谁的手下。”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被拘束环锁着的灭霸。
“这位，才是俘虏。”
银护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灭霸。
灭霸站在那里，灰头土脸，手腕上的银色金属环在暗红的天光下反着光。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偏向一边。
这个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有说服力。
“不可能。”星爵被银线悬在半空，嘴还硬，“灭霸怎么可能被俘虏？他一个人能拆掉一整支舰队……”
“舰队在火星，被我已经拆完了。”
火箭不蹬腿了。它看看灭霸，又看看林浪，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算盘打崩了的响动。
卡魔拉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灭霸看了很久。她认识这个泰坦人几十年，他站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比宇宙里任何人都清楚。而现在，他的肩膀是塌的，目光是躲的，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挫败。
“你想要什么？”她问林浪。
“灵魂宝石的位置。”林浪说，“你知道。”
卡魔拉的眼神微微一变。
“我不知道。”
“你知道。”林浪看着她，“灭霸让你找过它。你找到了，没告诉他。”
卡魔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确实知道。灵魂宝石，沃米尔星，宇宙最角落的一颗死星。她把坐标藏在心里很多年，连星云都没告诉。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而眼前这个人，是灭霸的“同伙”，她到现在也只信了一半。
“他说的都是真的？你的宝石呢？”
“被他拿走了。”
卡魔拉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自己的养父作恶多端。
但唯独不会撒谎。
站起身，走回林浪面前：“坐标我可以给你，但……。”
“我拿灭霸跟你换。”林浪直接说道，“坐标给我，人是你的。杀了，关了，随你。”
卡魔拉的呼吸停了一拍。
灭霸也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浪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趟行程的目的。
带他来这颗无人星，发那通通讯，等他的女儿上门，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要拿他换一个坐标。
而交易的对象，是他养大的女儿。
灭霸沉默着，心里居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他这辈子做过无数交易，屠过无数星球，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交易的那件货物。更没想到，买下他的人，会是卡魔拉。
卡魔拉走到林浪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沃米尔星。坐标会给你。”
林浪点点头，对卡魔拉抬了抬下巴，“灭霸，归你了。”
所有人都看向卡魔拉。
卡魔拉站在原地，没动。
灭霸也看着她。
她只要点一下头，这个屠杀了她母族、把她从尸堆里捡走、又把她训练成武器的泰坦人，就会交到她手上。她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可她站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带不走他。”她说，声音很轻，“我看不住他，也……”
她没说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泽侯贝里星的废墟里，他向她伸出手。想起他教她握刀，教她看星图，在她和星云每一次搏斗之后，一言不发地给她包扎。想起他说“卡魔拉，你是我最得意的女儿”时，语气里那点不像伪装的东西。
她恨他。恨之入骨。
可刀真的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她下不去手。
“窝囊废！”星云冲了上来，蓝皮肤的脸涨得发紫，“他把我一块一块换成机器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你不杀，我杀！”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直扑灭霸。
纳米虫的银光闪过，刀飞了。
“交易结束了。”林浪说，“人现在还是我的。”
星云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脚踹在旁边的碎石上，转身走到一边，再也不看卡魔拉。
卡魔拉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力气。
灭霸看着小女儿的背影，又看看大女儿低垂的头，闭上了眼睛。
“钱呢？”火箭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悲愤，“四十亿呢？我们飞船燃料烧了，菠萝炮还是分期付款！现在你告诉我们灭霸是别人的俘虏？”
“你可以把炮退了。”林浪好心建议。
“黑市的东西退个屁！”火箭炸毛，“格鲁特，我们走！这趟活儿亏到底了！”
“我是格鲁特。”小树人深有同感地点头。
德拉克斯站起来，拎着两把变了形的刀，走到灭霸面前，站定。
“我还是要杀你。”他一脸认真地宣布。
“排队。”林浪说。
德拉克斯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拎着刀回去了。
星爵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米兰诺号的舷梯上，头盔摘了，看着林浪，表情很奇怪。
“你刚才说，你拆了灭霸的舰队。”他忽然开口，“在火星？”
“对。”
“地球的火星？”
“太阳系就一个火星。”
星爵沉默了。
他出生在地球，密苏里州，八岁被勇度掳走，之后再也没回去过。几十年了，他在宇宙里听人说起地球，都像在说一个遥远的、跟自己没关系的乡下地方。
可现在，那个乡下地方来的人，活捉了灭霸。
“地球……现在什么样？”他装作随口一问。
“挺热闹。”林浪看了他一眼。
林星火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目标体内存在异常能量信号，基因序列含未知高位片段，建议采样。
林浪不动声色。银线收束的时候，一根细不可察的纳米丝擦过星爵的手臂，带走了一小滴血。
银护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火箭一边骂街一边往船上走，德拉克斯走三步回头瞪灭霸一眼，格鲁特被银线裹过的地方还在冒烟。
卡魔拉走到舷梯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浪一眼。
“你集齐宝石，要用多久？”她问。
她心里其实松了口气。就算告诉他灵魂宝石的位置又怎样。
其他的宝石位置散落宇宙，就算是灭霸也要那么多年，他想要收集，没个几百年肯定不可能。
“不用多久。”林浪说。
伸出手，四颗宝石在他掌心缓缓转动。
他收起宝石，“只差两颗，就齐了。”
卡魔拉的脚步钉在了舷梯上。
她缓缓转过身，脸色一点点变白。
卡魔拉攥紧扶手，指甲嵌进肉里。她终于明白，自己交出去的不是一个坐标，是压垮天平的最后一块砝码。
“……回去。”等飞船远离那个孤零零的星球之后，卡魔拉对着众人说。
“回去干嘛？”
卡魔拉盯着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趁他还没集齐，我们得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