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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娅拉被绑在树下，脸上没有一点害怕。
林浪看了她几秒，问道：“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莫娅拉闭上眼睛，不理他。
“你们用的还是弓箭。天上的人有机甲、飞机和星际飞船，他们想烧掉一片森林，只需要按一下按钮。”
莫娅拉睁开眼：“可他们输了。”
“输过一场，不等于永远会输。”林浪说，“哪怕这个宇宙的人类刚刚跨进星际时代，也不是你们靠血肉和弓箭能对付的。”
“你不懂潘多拉。”
“那你说给我听。”
莫娅拉又闭上了眼睛。
林浪觉得这些原住民很矛盾。
他们知道害怕。林浪走近时，猎手们会绷紧身体，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可只要提到潘多拉，他们眼里的恐惧就会退下去。
像一群知道援军必然会来的人。
林星火把轨道战斗舰的雷达画面传了下来。
六百多只翼兽在云层上方盘旋，飞行轨迹在地图上拖出大片蓝线。更远处，三支人类装甲部队原本正在搜索雨林，发现翼兽群后同时转向，沿着它们聚集的中心一路赶来。
“找到原因了。”林星火说，“这些人类不是发现了我们的登陆艇。他们在追踪原住民空骑。”
“六百多头一起往这边飞，雷达只要没坏，都知道这里出了事。”
林浪抬头看了眼云层。
原住民把援军叫来，也把敌人一块儿带来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发动机声。
树木被装甲车的车头推倒，履带碾过盘根错节的地面。十几台人形机甲从林间出现，炮口指向营地。武装旋翼机压着树冠飞来，卷起的气流把发光孢子吹得到处都是。
护卫队长端起枪，咂了咂嘴。
“落地才两个小时，弓箭、飞龙、机甲全凑齐了。”
旁边的战士说：“欢迎仪式挺热闹。”
“就是没人送花。”
科学家们终于肯从样本上抬头了。他们抱着仪器退进营地中央，眼睛还盯着刚才挖开的根系，像是少看一眼，样本就会跑掉。
林浪走到最前面，打开公共通讯。
“这里是我们是一支科考队。我们无意参与你们和潘多拉原住民之间的战争，也没有攻击行为。请停在原地，派人交涉。”
通讯发出去，没有回应。
装甲车继续向前，机甲分散到两翼。天空中的旋翼机抬高机头，腹部弹舱打开。
林浪又发了一遍。
对方依旧不理。
“父亲，给我五秒。”林星火说，“他们的通讯协议比资料里的复杂，使用了跳频加密。这个宇宙的人类科技，比我们预计的高一点。”
五秒后，一段陌生的通讯接进林浪耳中。
“目标身份不明，疑似纳美人新型拟态兵种。”
“捕捉到未知飞船信号吗？”
“没有。”
“那就不用留活口。全火力覆盖，清除地面目标。”
林浪皱起眉。
他报了身份，也把武器压在待命状态。对方连一句核实都懒得做。
“他们下令开火了。”林浪说。
护卫队长活动了一下脖子：“这下能轮到我们了？”
“还是轮不到。”
林浪抬起手。
一层淡蓝色光幕从营地四周升起，沿着预设节点向上合拢，把所有人和被俘的原住民一起罩了进去。
这是主宇宙刚刚量产的新型能量护盾，原本准备用在战星的外层防御上。科考船申请到了一套小型设备，今天是第一次实战。
第一枚炮弹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雨林被火光吞没。导弹从旋翼机腹部成排落下，爆炸把泥土和断木掀到百米高。机甲肩部的电磁炮连续开火，弹丸撞在护盾上，炸开一圈圈蓝色波纹。
莫娅拉坐在树下，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焰，仍然没有低头。
她身边的猎手也一样。
护卫队长看得直皱眉：“这帮人到底在等谁？”
“不知道。”林浪说，“但肯定不是等我们被炸死。”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林间射来。
光束扫过护盾，接触处迅速变成橙红色。林浪看了一眼读数。
“高能激光？”
“是。”林星火说，“功率超过资料记载的舰载型号。他们在地面装备上使用了新式能源。”
林浪原以为这里仍在用火药和电磁武器，没想到采矿公司已经把高能激光装进了装甲车。
不过，也只是让护盾多亮了一层。
连续轰炸持续了两分钟。
光幕里的科学家还在整理样本。护卫队的人蹲在一旁，看着头顶的炮弹一枚枚炸开。
“林先生，”队长抬头问，“咱们就这么躺着挨打？”
“那就躺着。”林浪说，“护盾测试还差四十秒。”
几名战士真在仪器箱后面躺了下来，让林浪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任务好。”有人枕着胳膊说，“回去能写战斗报告：敌方全力轰炸，我方卧倒休息。”
四十秒后，林星火报出测试完成。
林浪放下手。
银色纳米虫穿过能量护盾，混进爆炸卷起的烟尘。它们贴着地面扩散，沿装甲缝隙钻进线路，又顺着回收气流进入旋翼机。
最前方的机甲先僵住了。
炮管从中间断开，能源舱自动弹出，两条机械腿在驾驶员的惊叫声中跪进泥里。
装甲车紧跟着熄火。炮塔被银色物质包住，金属像软泥一样向内塌陷。天空中的旋翼机一架接一架失去武器，动力系统被纳米虫接管，摇晃着降落在空地上。
没有爆炸，也没有人死亡。
前后半分钟，围住营地的重装部队只剩一堆趴在地上的铁壳。
舱门弹开，里面的人跌跌撞撞跑出来。
他们穿着密封防护服，有人举枪，有人试图呼叫支援。纳米虫扑过去，枪械在他们手中散成零件，通讯器也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护卫队这次总算有了活干。他们冲出护盾，把失去武装的士兵一个个按在地上，扣上拘束环。
刚才还在开火的人，此刻全慌了。
有人痛哭，有人不停喊着“不要带走我”。
那些人类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恐惧——不是被敌人打败的那种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林浪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人类士兵从驾驶舱里滚出来。
他的面罩在爬出机甲时被碎片划破，毒气警报刚响，他便摸出藏在靴子里的小手枪，对准自己的下巴。
林浪抓住他的手腕。
子弹打进泥里。
纳米虫封住面罩裂口，氧气重新恢复供应。那个士兵却没有获救后的庆幸，反而瘫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别碰我。”他哭着说，“求你，杀了我吧。”
林浪看着他，又看向其他俘虏。
几十个人被控制住，没有一个庆幸自己活下来。他们个个脸色惨白，仿佛落进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手里。
护卫队长拖来一个军官，把他按在林浪面前。军官胸口挂着采矿公司的标志，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你们为什么没有交涉就开火。”林浪说。
军官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一句：“你会知道的。”
说完，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头。纳米虫先一步锁住了他的下颌，只听见牙齿重重碰在一起。
林浪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潘多拉，真的和他所知道的那个……不太一样。
莫娅拉也在看林浪。
她终于确认，眼前的人类和天上那些人不一样。
可她依旧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