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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不掉的。”
伪人的声音还留在通讯频道里。
林浪只停了一秒，便封闭了拘束舱的全部接口。
“林星火，查‘林博士’这个称呼。”
“正在回溯。”数据在他视野里飞速滚动。穿越后他们的通讯全部走主宇宙加密链路，这个宇宙的设备理论上接不进来。科考船内部的称呼用的是“林先生““林指挥官“，没人叫博士。
结果跳出来的时候，只有一条。
从登陆潘多拉开始，所有通讯、环境声音和智子记录同时倒放。十七秒后，画面停在科考队刚走出登陆艇的时候。
一名生物学家蹲在发光植物旁边，举着扫描仪喊了一句：“林博士，您快来看这个！”
声音传出很远。当时，莫娅拉和上百名纳美猎手就藏在周围的树冠里。
“只有这一处？”
“公开环境里，只有这一处。”林星火说，“此后，科考队内统一称呼您为林先生。外部通讯全部加密。”
林浪看着拘束舱里的伪人。
对方还在笑，嘴唇却没有再动。
“它从当时的声音里记住了称呼。”林浪说。
“可能性很大。”
“直接读取我脑波的可能性呢？”
“暂时缺少证据。”
林浪自己的意识里，很少用“林博士”称呼自己。伪人真能把他的脑子翻一遍，拿到的信息会多得多，也不会只说一句从外界听来的话。
至少目前，这东西没有表现出读取脑波的能力。
林浪初步排除了读心。如果伪人能直接读取意识，它喊出来的称呼应该来自他的自我认知。现在这句“林博士”，更像是从外界收集到的信息。
“把登陆当天的声音传播路径，与地下根系脉冲对照。”林浪说，“样本送回营地。”
拘束舱升入空中，跟在他身后。
林浪返回时，工业母机已经搭起了主体。地下开采受信号干扰，进度比预计慢了四成，地表的纳米虫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银色虫群沿着地面扩张了十二公里。
机甲残骸、废弃矿料和裸露矿层全被吞进材料塔，隔离墙、警戒塔和临时实验室一座接一座升起。
由于纳米虫不再深入三百米以下，工业母机的建设速度下降不少。地表扩张却越来越快，虫群沿河床和裸露矿带向外蔓延，每隔五公里便留下一座监测站。它们正在用主宇宙的工业节点重新丈量这片土地。
雨林中间，多了一块银灰色的战时区域。
活体样本被直接送进最内层实验室。
实验室没有门，建成以后便彻底封死。内外三层真空隔离，废气经高温焚烧，所有机械臂都由独立线路控制，任何数据只能单向传出。
科学家坐在两百米外的控制室里，通过显示器观察样本。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亲眼看过伪人。
“三号机械臂取血。”
“骨髓针推进两毫米，停。”
“细胞培养皿封闭，编号单独存档。”
一道道命令通过控制台送进实验室。伪人任由机械臂抽血、切取组织，始终望着摄像头。它知道科学家在屏幕后面，目光会跟随每一次镜头切换移动。
机械臂割下的一小块皮肤，在培养皿里仍然维持着活性。离开本体十分钟后，细胞改写没有停，变化速度也没有下降。研究员尝试切断电磁信号、光线和声波，结果全部一样。
“它能看见我们？”一名研究员问。
“摄像头没有显示装置。”
“那它在看谁？”
没人回答。
第一批细胞数据很快传出。
它体内仍保留人类基因，部分基因片段正在被有规律地替换。变化同时发生在骨骼、神经和视觉系统，每个细胞的改写进度几乎一致。
“感染扩散会有先后。”生物学家说，“这些细胞几乎同时开始变化，时间误差不到一秒。它们像是接到了同一条指令。”
营地另一边，被俘的佣兵开始苏醒。
他们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脸和四肢。确认手脚还在，有人靠着隔离墙发呆，有人直接闭上眼睛，等着下一次变化。
没人庆幸获救。
佣兵队长醒得最晚。
他检查了手指、牙齿和身高，又看见林浪的人只在隔离区外监控，没有抽他的血，也没有把他送进实验室。
“你们没拿我做实验？”他问。
战士乐了：“拿你做什么实验？我们林先生说了，你还有用，让你睡就睡，让你醒就醒。“
肯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在RDA（佣兵公司）见惯了另一种规矩：俘虏要么被换情报，要么被丢弃，像他这样被敌人的医疗系统保住命、一觉醒来零件齐全的，是头一回。
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三名佣兵的监测框同时变红。
一人的左臂比右臂长了两毫米。第二人的眼眶间距在六小时内增加了零点四毫米。第三人的脊椎多出一块刚刚形成的软骨组织。
变化很小，但已经超过测量误差。
三个人此前住在不同舱室，穿着各自的密封服，也没有共享食物和饮水。能查到的接触史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潘多拉地表待过。
佣兵们向墙角挤去，那三个人则僵在原地，连求救都不敢。
“其他人后退。”林浪走进隔离区，“科学组远程接管采样设备。”
护卫队长想跟进去，被他抬手挡住。
“里面可能存在未知传播源。”
“所以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比你耐造。”林浪说，“守住出口。”
隔离墙在他身后合拢。
取血、骨骼扫描、神经检测，全由林浪一个人完成。三个异常者身上的防护服也由纳米虫就地熔毁，没有任何材料离开隔离区。
他不怕自己出问题。战衣内部每一颗细胞都处于监控之下，真有东西想改写他的身体，得先穿过挣扎者文明的防护。
他怕的是队员中招。
这些人跟他跨过星门，把命交到了他手里。就算把潘多拉翻过来，他也得把人完整带回去。
“父亲，我需要汇报另一组监控结果。”林星火的声音响起。
“说。”
“智子已经接管佣兵公司的全部内部网络，监控范围覆盖地面基地、轨道设施、运输船和管理层。我还派了探测单元前往这个宇宙的地球。”
林浪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您让我查透潘多拉的时候。”
“结果呢？”
“本宇宙地球暂时没有发现人体异变。主要城市、医院和入境港口的抽样数据全部正常。”
控制室里有人松了口气。
林星火停了半秒，继续说道：“佣兵公司已经正式决定撤离潘多拉。”
一份内部撤离名单出现在林浪面前。
轨道人员、公司管理层和核心技术人员优先登船。仍在地表作战的佣兵被统一标记为失联或生物污染风险，不在救援名单内。
公司还切断了地面频道，没有向这些佣兵公布撤离决定。此刻，几个基地仍在执行坚守命令，替轨道上的飞船吸引纳美人空骑。
“他们准备放弃地面部队。”林浪说。
“是。第一艘撤离飞船已经完成检疫，预计十七分钟后离开轨道。”
“目的地？”
“地球。”
林浪抬起头。
“你刚才说，地球没有异常。”
“现在没有。”林星火说，“但是，撤离飞船上的三万人中，有二百七十三人出现轻微骨骼变化和异常神经信号。”
“佣兵公司的检疫系统，没有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