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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允许你们进入球体内部，接受我们的投降。”
这句话翻译出来以后，大史先笑了。
“允许？”他指着外面一圈圈无人战舰，“挨揍的允许打人的进去收赔款。都这时候了，还端着呢。”
小灰人的下一封报文很快到了。
它们详细介绍了圣所内部的巨大空间，承诺交出居住区、空间转移权限和全部资料，只求给小灰人的几十万幸存者留一条生路。
条件只有一个。
投降仪式必须在球体内部完成。
“答应它们。”林浪说。
PDC的人齐齐看向他。
“让林星火的分身带一批无人设备进去，接管控制台。”
回复发出不到五分钟，小灰人便拒绝了。
“人工智能没有资格代表一个文明接受投降。”
“这不是投降，是欺骗。”
“人类必须派出真正的掌权者，亲自进入圣所。”
林浪看着那几句翻译，眼神冷了下来。
“问它们，为什么。”
“文明交接的礼仪如此。”
“让它们把礼仪流程发过来。”
黑球沉默了一阵，回了一篇又长又空的说明。整篇都在讲尊严、诚意和生命之间的信任，没有一条涉及实际操作。
人类再次提出，由完全自主的人工智能代替。
小灰人的语气更强硬了。
“只有血肉生命才能完成交接。”
“如果人类连进入圣所的勇气都没有，便不配获得它。”
双方僵住。
人类不可能送人进去。小灰人也咬死了人工智能不算数，连无人舰船进入都不同意。
“它们越想让人进去，就越不能进。”杨冬说。
“这帮孙子，肚子里肯定憋着坏水。”大史看向林浪，“那五个呢？”
“正在查。”
五名俘虏被分别关在五座隔离站。
每一座隔离站都飘在无人星系里，彼此相隔数百万公里。站内只保留自动维生和实验设备，连维护系统也是一次性的。
科学组通过只读链路远程工作。
小灰人的身体结构与人类差异很大。
它们的骨骼由一种轻质复合物构成，血液里负责运输气体的分子也不是血红蛋白。几个主要器官的位置都和人类对不上，负责消化的部分甚至分成了三段。
脑部却没有脱离生命的常规范围。
神经元、突触、递质，以及沿细胞膜传递的生物电信号。
“长得不一样，脑子的底层原理倒差不多。”丁仪看着扫描图，“能接吗？”
“能。”林星火说，“但是比潘多拉原住民复杂。”
纳美人的神经辫，本来就承担对外连接，协议固定，接口直接。小灰人的大脑没有给外部设备留入口，神经信号又分成几个并行层，强行接入很容易把俘虏变成白痴。
林浪不需要它们变成白痴。
他要的是完整情报。
“慢慢解。”他说，“先做映射，不改写记忆。”
林星火花了两天。
数十亿组模拟在隔离系统里反复运行。每一个视觉信号、每一种情绪起伏、每一段短期记忆对应的电活动，都被一点点标记出来。
五名俘虏全程处于镇静状态。
它们不知道自己的脑波已经被翻译，也不知道一座针对小灰人的虚拟世界，正在自己意识外面成形。
第三天，林浪下令接入。
权限最低的俘虏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站在圣所的转移室里。
矿场的袭击没有发生。
或者说，发生了，但它在最后一刻成功启动空间转移，逃回了球体。
同伴围上来，替它检查身体。上级递来一杯热饮，让它慢慢讲矿场上发生的事。
俘虏没有怀疑。
它哭着说出银色虫群怎样从矿石里钻出来，怎样钻过衣服，锁死四肢。它承认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技术，圣所的数据库里也找不到对应记录。
第二名俘虏的梦境不同。
它回到家，家人告诉它，人类已经投降。它在庆祝会上喝醉，向朋友吹嘘自己如何搬走矿石，还抱怨议会根本没有毁灭人类的办法，只会让通讯员把威胁写得更吓人。
第三名俘虏梦见自己接受审查。
审查者追问它有没有泄露空间转移的能源缺口，它为了证明清白，把自己知道的能源仓位置、转移次数和权限口令全说了出来。
五座梦境各不相同。
林星火没有直接问“球体能不能攻击”。那种问题太容易触发警觉。它让虚拟人物顺着俘虏的生活习惯聊天，让它们争功、辩解、抱怨，在它们最熟悉的关系里自行开口。
两天后，五份记录摆在林浪面前。
小灰人掌握的球体功能，与智子之前查到的基本一致。
它们能开启少数通道，调用空间转移，调整内部环境。外部装甲和折叠空间由圣所自行维持，它们既关闭不了，也不知道能源从哪里来。
所谓毁灭人类，只是一句威胁。
至少这五个俘虏，从没见过圣所主动攻击。
“还有一个异常。”林星火说。
五名俘虏里，搬运队长的权限最高。它曾经给一名议员当过随从，能够进入蜂巢上层区域。
在它的梦里，人类答应进来受降。
议员们在准备仪式时，把它叫去布置大厅。
“为什么非要他们的首领进来？”梦境里的搬运队长问。
一名议员压低声音：“圣所有保护机制。只要他们亲自进来，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管了。”
“什么保护机制？”
“不该你问的别问。”
这段记忆到此为止。
林星火调整了三次梦境，让不同人物从不同角度追问。搬运队长始终给不出更多答案。
它只知道，议会高层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圣所不会任由真正的主人被外来者夺走。
至于什么算外来者，什么算夺取，保护机制会做什么，它不知道。
“这是它亲耳听见的？”林浪问。
“记忆痕迹完整，形成时间早于人类出现。”林星火说，“不像临时编造。但不能排除那名议员也只是在吓唬下属。”
球体内部，真的存在某种自动防御。
也可能只是几十万幸存者传了多年的神话。
人类不能拿活人验证。
小灰人又发来催促。
“请立即派遣掌权者进入圣所。超过时限，投降承诺失效。”
PDC主席问：“怎么回？”
林浪调出隔离站的全部记录，又看了一眼包围黑球的无人舰队。
“告诉它们，人类同意派代表进去。”
“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浪展开一份新的投送清单。
大当量核弹。
反物质炸弹。
独立引信，机械触发，和人类主网络完全隔离。
“它们不是不要人工智能吗？”林浪说。
“那就让这些东西进去，接受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