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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弹和反物质炸弹进入球体之后，没有爆炸。
小灰人等了很久。
蜂巢里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那几颗被无人载具拖进来的黑色金属球。它们从北极通道进入，沿空旷的折叠空间缓缓下降，最后停在居住区上方。
最近的一颗，离蜂巢只有八十公里。
这个距离对反物质炸弹来说，和放在枕头边没区别。
“他们为什么不引爆？”一名小灰人议员问。
没人回答。
人类也在等。
炸弹进入之前，林浪临时增加了一套验证装置。
一台有线机器人拖着数千公里长的实体线路，跟随炸弹穿过通道。线路另一端留在球体外，由完全隔离的机械控制器连接。
智子负责第一路画面和指令。
有线机器人负责第二路。
“开始校验。”林浪说。
林星火从外部量子噪声里随机抽取了一组数字。第一秒，让有线机器人向左抬起第三条机械臂；第二秒，点亮蓝灯；第四秒，关掉两台推进器；第七秒，向旁边发射一枚没有弹头的金属球。
指令直到发出的前一刻才生成。
智子传回的画面中，机器人依次完成动作。
外部线路记录到的电流变化、关节反馈和张力数据，也在相同时间出现。
两套记录逐帧叠加。
“延迟呢？”丁仪问。
“和机器人在球体外时一致。”林星火说，“内部折叠空间没有增加可测量延迟。”
杨冬又设计了十七组测试。
有一次，她让机器人在接到信号后随机选择一块金属板写字。智子提前看不到随机数，外部控制器也收不到智子画面。结果，写下的字符、笔画顺序、机械臂受力完全一致。
如果智子看到的是假画面，球体就得在几乎不存在的时间里，截获实体线路上的随机命令，再伪造一套连电流杂波都吻合的反馈。
“不能说绝对不可能。”林浪说，“但它真能做到这一步，骗我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智子长期获取的内部信息，基本可信。
至少眼前的蜂巢、四十七万小灰人和那几颗悬在上方的炸弹都是真的。
验证完成，炸弹开始下降。
它们停在蜂巢不同区域上方，机械保险没有解除，引信却已经接入独立触发器。
林浪给小灰人发去最后通牒。
“十二小时。”
“所有智慧生命离开球体，接受隔离。”
“留下一个，引爆一颗。”
蜂巢炸了锅。
有人冲向转移室，有人抱着孩子往通道跑。议会连续发来十几道通讯，先控诉人类屠杀平民，又要求延长时间，最后甚至表示愿意把之前抓走的矿石全部归还。
人类不予理会。
小灰人试图关闭入口。
最年长的议长亲自去了控制室。它掌握着这个文明能够调用的全部球体权限，过去几十年，空间转移、环境调整和内部通道，都由它最后批准。
它把手按在控制台上，连续输入三组权限。
入口没有反应。
屏幕只显示了一行它们看了几十年的提示：主通道不受当前权限控制。
“为什么关不上？”旁边的议员声音发抖。
老议长没有回答，这只是它最后的挣扎罢了，它其实一直知道。
它们从来就关不上圣所的入口。
那个入口从圣所降临母星时便一直开着。
小灰人可以选择谁靠近，却无法控制门本身。
整体转移更不可能。
刚搬完矿石，能源仓几乎见底。别说带着月球大小的外壳离开，连把四十七万人一次送到别处都做不到。
更别说，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在宇宙中生存。
撤离开始。
人类在入口外布置了成排无人隔离舱。小灰人每出来一批，纳米虫便完成扫描、编号和分区，再由无人运输舰送往临时居住站。
全程没有出现一个真人。
小灰人从屏幕里见过人类的城市、舰队和林浪的名字，却直到投降，也没亲眼见过一个人类长什么样。
它们只看见机器人。
冷冰冰的机械臂把武器收走，给伤员治疗，再将一家人装进同一个隔离舱。
撤离持续了九个小时。
蜂巢一点点空下去。
最后一批平民离开后，生命扫描上仍有三十七个光点。
“果然留人了。”林星火说。
那些光点集中在蜂巢最深处，全是议员、董事和掌握权限的高级官员。最年长的议长也在其中。
它们钻进维护夹层，关闭维生舱的外部标识，又在入口附近放了一批假热源。
只要还有人留在圣所里，它们就觉得自己仍有翻盘的机会。
“人类怎么可能知道？”一名藏在管道里的议员低声问，“那一层连我们的工程师都找不到。”
老议长贴着舱壁，脸色灰白。
“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这才是最让它们恐惧的地方。
从矿石、能源仓到秘密通道，人类像是知道答案。
它们不知道智子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召开每一场会议时，都有一双藏在十一维空间里的眼睛站在旁边。
林星火操控有线机器人进入维护层。
第一道暗门被机械臂拆掉，里面蜷着六个小灰人。第二处藏身点外的装甲还没合拢，纳米虫已经从通风口灌了进去。
老议长最后被找到。
它躲在一间没有登记在图纸上的控制舱里，怀里抱着权限终端。机器人破门时，它还在尝试启动空间转移。
终端反复提示：能源不足。
“投降。”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林浪的声音。
“圣所是我们的！”老议长嘶声喊道。
机械臂拿走终端，把它装进隔离舱。
“现在不是了。”
最后三十七名藏匿者被依次送出。
林星火对球体内部进行了七轮扫描。生物信号、脑波、主动通讯和热源全部归零。机器人还放出数百万枚微型探针，把蜂巢与附近空间重新扫了一遍。
“确认内部不存在智慧生命。”林星火说。
最后一座隔离舱越过入口。
就在老议长离开球体的那一刻，完全吸收可见光线的外壳突然亮了。
颜色从北极开始褪去，暗灰色一层层变成纯白。整颗月球大小的球体散发出柔和的光，包围它的无人舰队被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只能由智子找到的通道，也从表面浮现出来。
球体之上，入口的空洞正对人类舰队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