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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出现以后，林浪下的第一道命令是后退。
离得最近的无人舰全部退出一万公里。有可能误入入口的探针停止推进，连智子也只停在门外观察。
没人进去。
纯白球体安静地悬在星空里，入口散发着同样柔和的光，像是在等什么。
“问小灰人。”林浪说。
最年长的议长被单独关在一座隔离站。它刚失去圣所，又看见人类发来的白球画面，脸上的恐惧只停留了几秒，便重新摆出谈判的姿态。
“想知道圣所的秘密，可以。”
“把你们正在建设的星球交给我们，再提供聚变、纳米制造和脑波技术。我们会告诉你们如何安全使用圣所。”
大史听完翻译，乐了。
“这老东西是不是还没弄明白自己在哪儿？”
老议长继续开价。
圣所内部的空间接近一颗恒星，别说八十亿人，再多一百倍也住得下。人类只要交出一颗尚未完工的战星和几项技术，就能得到一个永远无法被摧毁的家。
在它嘴里，这笔交易甚至是人类占了便宜。
林浪只回了一句。
“阶下囚没有资格拿别人的东西谈交易。”
通讯被切断。
小灰人高层仍不肯说。
普通居民只知道圣所曾经是黑色。少数工程师接触过内部通道，却同样不知道外壳变白意味着什么。秘密被最上层的几十个人死死攥着，连文字记录都没有留下。
“再问也没用。”史强说，“它们还觉得手里有筹码。”
“那就不问。”林浪说。
十二名小灰人高层被转入新的隔离舱。
转移、麻醉和脑波接入全部由机器人完成。直到意识沉入虚拟世界，它们也没有见过一名真正的人类。
这一次的虚拟场景，比审讯搬运队长时更完整。
天空中的尘埃有各自的轨迹，食物入口后能产生真实的饱腹感，心跳、疲惫、疼痛和神经反射全部与身体同步。林星火甚至还原了每个小灰人熟悉的气味和房间里机器老化后的噪声。
只靠感官，已经无法区分虚拟与现实。
就算它们刻意怀疑，也找不到验证办法。用刀划开手臂会流血，突然问路人一个问题，路人会根据自己的记忆回答。哪怕故意做出荒唐举动，世界也不会卡顿，只会招来旁人的惊讶和警卫。
最年长的议长醒来时，发现自己重新坐在圣所的议事厅里。
人类舰队已经离开。
白色球体再次变黑，民众正在广场上庆祝。它的副手走进来，告诉它，最高权限仍然有效。
老议长检查了三遍终端，终于松了口气。
“可惜了，我还是离开了圣所。”它说，“只要有人留在里面，圣所就不会回到无主状态。”
“可您还是被他们抓出去了。”副手说。
“那是失误。”老议长冷冷道，“下一次，我会让一个奴隶藏在最深处。只要还有智慧生命留着，人类就算进去，也拿不到主人的位置。”
第一条规则出现了。
另一名议员进入了不同的世界。
它梦见自己正在接受战败审判。法官指控议会杀害圣所的第一位主人，导致整个文明只能使用少量开放权限。
为了给自己脱罪，它当庭讲出了历史。
圣所刚降临母星时，也是纯白色。
最先进入的是一名负责探测的普通工程师。国王和议长当时还躲在安全区里。工程师跨过入口的瞬间，圣所变黑，并主动向它开放了管理界面。
那名工程师成了“主人”。
掌权者很快控制了它，逼迫它开放居住区、空间转移和环境系统，又复制了一批低级操作权限。
等能用的功能都拿到以后，工程师被杀了。
“不是我下的命令！”那名议员在虚拟法庭上大喊，“当时的执政官认为主人死后，圣所会重新认主。谁知道里面还住着人，它根本没有重置！”
第二条规则出现了。
主人死亡，代表圣所无主。
只要球体内部还有任何智慧生命，原来的归属状态就会继续保持。但只要原主人死亡，那就会归为无主状态。
它们能使用几扇门，能调整空气，也能花费自己的能量调用空间转移。
第三名高层梦见圣所重新降临母星。
这一次，它抢在所有人前面冲进白色入口。球体主动读取它的生命信号，随后整个内部空间亮起。
一个声音询问它，是否确认接管。
它激动得浑身发抖，向身后的同伴炫耀自己终于成了主人，还把议会保存多年的认主规则一条条念了出来。
第四名高层则梦见自己成功和人类完成交易。
人类交出战星，它负责教他们接管圣所。为了防止人类反悔，它向同伴交代，必须等所有小灰人先离开，再派一个最信任的人抢先返回入口。
“谁第一个进入无主的圣所，谁就是新的主人。”
“只要进去以后不出来，外面的人再多也改不了。”
十二个虚拟世界同时运行。
有人在庆功宴上说漏嘴，有人在审判中推卸责任，有人在内斗里拿秘密威胁对手。林星火把所有信息拆开，按记忆形成时间、情绪反应和细节吻合程度交叉验证。
三天后，规则拼出来了。
纯白，代表无主。
第一个进入的智慧生命，会自动取得圣所的主人权限。
只要里面还存在一个智慧生命，主人状态便不会重置。等内部彻底清空，圣所才会重新变白，等待下一位进入者。
“这就是它们口中的保护机制？”杨冬问。
“至少是一部分。”林星火说，“它们对根权限的了解也很少。第一任主人被杀得太早，很多功能根本没来得及开启。”
这也解释了那三十七名高层为什么宁愿躲在炸弹下面，也不肯离开。
它们想保住旧状态。
人类误打误撞，把圣所真正清空了。
纯白入口仍然开着。
“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PDC主席说，“谁第一个进去？”
会议开了四个小时。
候选人必须是智慧生命，必须能承受未知风险，还要有足够权限代表整个人类。普通科学家和军人首先被排除，人工智能是否满足圣所定义也无法确认。
最后，PDC启动投票。
林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结果一张张出现。
屏幕上，从头到尾只有同一个名字。
林浪。
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