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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浪没有回答。
“纳米虫撤离。”他说，“只留被动监控的部分。”
牢房里的纳米虫立即停止工作。
正在扫描锁链的，收回探针。贴近年轻女子的，沿墙缝向后退。就连那根藏在门缝里的有线中继，也把传输功率压到了最低。
兽耳女子仍望着原来的位置。
她不知道谁在看她，也不知道观察者藏在哪里。她只是盯着一粒混在灰尘里的纳米虫，等了许久。
“走了吗？”她轻声问。
林浪没有让虫群作出任何回应。
“常规视觉、红外、振动、声音，都可以排除。”林星火说，“她没有携带能够识别的设备，身体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灵能反应。”
“没有发现，不等于没有。”
林浪看着那些金属牌。
莫顿伯爵把他们关在这里，抽血、记录、维持存活。若兽耳女子靠的是某种天生能力，伯爵不该毫无准备。
除非，对方也不知道。
这些异形可能藏着某种奇特科技。
藏在身体里，藏在牢房里，或者干脆是人类现有检测方式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莫顿伯爵检查了他们这么久，都没有发现。
林浪更没兴趣替对方踩雷。
大部分纳米虫依次退出地下设施。剩下的几组彻底关闭主动模块，和墙灰混在一起，只按固定间隔记录画面。它们不接收远程命令，也不实时发送数据，到了设定时间，才会沿着有线通道把压缩记录送出来。
就算有人抓住一个个体，也追不到林浪身上。
“她在求救。”莉娅小声说。
“我听见了。”
“那我们不救她吗？”
“有人向你求救，只能证明他正在求救。”林浪说，“不能证明放他出来以后，不会死更多的人。”
莉娅望着那扇黑色大门。
隔着厚重金属，她仍能感觉到里面的痛苦。那种感觉像许多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抓着她的衣角，不肯让她走。
“先弄清楚。”林浪说，“同情不能替别人承担后果。”
莉娅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人沿原路返回。
纳米虫提前扰乱了猎犬的嗅觉，又把巡逻队引向另一条走廊。他们穿过院门时，屋顶上的守卫正在打哈欠，没人向空无一人的院子多看一眼。
房门合拢。
战衣解除光学隐身，莉娅也重新显出身形。
墙里的监听器继续收到均匀呼吸，热成像探头记录到的两团人形热源，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被窝。
“有破绽吗？”林浪问。
“以目前的这个星球的监控技术来说，基本不可能。。”林星火说，“记录完整吗，没人能发现破绽。”
扣扣扣。
门外传来敲击声。
林浪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回来还不到十分钟。
院门便被敲响了。
“林大人。”莫顿伯爵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睡了吗？”
莉娅猛地看向林浪。
林浪脱下外衣，随手揉乱头发，等了十几秒才走出去。
院门外，莫顿伯爵披着厚外套，只带了一名提灯侍从。夜风掠过他半边金属面孔，义眼里的红光缩成一点。
“深夜打扰。”伯爵笑道，“今晚天气不错，想请您散散步。”
“半夜？”
“贵族有时候白天睡觉，晚上才处理事情。”
林浪回头看了莉娅一眼。
“你留在这里。”
莉娅没有争辩，只轻轻点头。
林浪跟着莫顿伯爵走出院落。
城堡里的灯灭了大半，走廊两侧的守卫却比入夜前多。每经过一道门，莫顿伯爵都会随口介绍几句城堡历史，仿佛真是临时起意，带客人看看夜景。
“房间还住得习惯吗？”他问。
“不错。”
“睡得安稳？”
“刚睡着，就被你叫起来了。”
莫顿伯爵笑了一声。
“那位莉娅小姐呢？她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每天听见的奇怪声音很多。”林浪说，“你指哪一种？”
伯爵没有接话。
“你怀疑我离开过房间？”
“当然不是。”莫顿伯爵立刻否认，“我的卫兵告诉我，您和那位小姐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你的那些监视器呢？”
莫顿伯爵的脚步慢了半拍。
墙里的仪器是隐藏的。
林浪准确说出了监控器的存在。
“您要理解我，阁下。”伯爵说道，“对一个并不知道底细的客人，我总要保持一定的警惕心理。”
“我的曾祖父就是如此训诫他的儿孙们的，而我也一直坚信这一点，如果我没有如此，恐怕我这三百多年间，早就被人杀死无数次了。”
“为此我愿意向您表示歉意。”
林浪点点头：“很诚恳的表述，我原谅你了，伯爵阁下。”
莫顿伯爵看了他几秒，重新露出笑容。
两人走上主堡后方的平台。
从这里能看到城外低矮的农舍。
夜里的灰麦星没有灯火，只有零星炉火藏在黑暗里。更远处的田地泛着灰白色，像一层没有化尽的霜。
属于这个星球三颗卫星稳定且均匀地做着三体运动。
林浪扶住石栏。
“说起来，我入睡前似乎听见了哀嚎。”他说，“从地下传上来，一阵接一阵。是旅途太累，出现幻觉了？”
莫顿伯爵没有立刻回答。
林浪原以为，他会说那是蒸汽管道，或者净化机器运转的声音。
“不是幻觉。”伯爵说。
“地下有人？”
“有一批异形。”
承认得太干脆，林浪反而看了他一眼。
莫顿伯爵仍望着城外。
“两百多个，抓了很多年。有些会说人话，有些只会咬人。帝国教义不容异形，可活着的异形长期留在私人城堡里，和战场上临时抓几个审问，不是一回事。”
伯爵看着林浪，露出了“你懂的”的笑容。
帝国……对异形的态度是零容忍？林浪在心中思忖。
“你想让我保密？”
“灰麦星失联了七十二年，但星路总有重新打开的一天。”伯爵说，“税船会来，审查的人也会来。到那时候，有些东西不适合让他们看见。”
他的语气仍然客气。
“林大人出身尊贵，想必不会像那些只会背诵教条的人一样，把什么都交给火焰。”
这是请求，也是试探。
林浪沉默了一阵。
“我刚才以为，地下关的是你从领地里抓来的平民。”他说，“秘密折磨，供你们取乐。”
莫顿伯爵侧过脸。
他脸上的笑第一次完全消失，变得错愕，甚至有些惊讶。
“林大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发冷。
“我如果想要折磨平民取乐，还需要背地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