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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顿伯爵说得没错。
在灰麦星，一个领主要杀几个平民，不需要秘密地牢。
他说那些人偷了粮，冒犯贵族，或者染上了不洁，守卫便会拖走他们。
只要田里第二天还有人干活，谁也不会多问一句。
真正需要藏起来的，是活着的异形。
“既然帝国不允许，你为什么留着他们？”林浪问。
“您不是看见了吗？”莫顿伯爵说，“他们活着。”
“两百多张嘴，每天都要吃东西。还得用药、用守卫、用机器记录。死人省事得多。”
“可死人也没用了。”
莫顿伯爵重新露出笑容。
“活着的舌头能说话，活着的身体，也能提供东西。”
“提供什么？”
“林大人。”伯爵慢慢说道，“您今晚已经问得够多了。”
林浪看了他一会儿。
“灰麦星失联这么多年年。短时间内，未必有人会来查你。”
“帝国可以迟到几十年。”莫顿伯爵说道，“但不会忘记收税，也不会忘记清算。”
他向林浪伸出一只手。
“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作为回报，地下的记录、异形样本，甚至武库里的一部分东西，都可以向您开放。”
“不必了。”
“您对他们不感兴趣？”
“感兴趣。”林浪说，“但我不喜欢有人把一半真话当价码。”
莫顿伯爵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林浪说，“明天我会带莉娅离开。”
“这么快？”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星船停在哪里吗？”
莫顿伯爵笑了笑。
“客人要走，主人不该强留。不过，您至少要吃完明晚的送别宴。否则消息传出去，别人会说莫顿家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
“好。”
林浪答应得很干脆。
回到住处，莉娅还坐在床边。
“他问出来了吗？”
“问了。”林浪说，“也承认了。”
“那些人呢？”
“暂时还在下面。”
莉娅低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林星火把一张城堡结构图投到林浪视野里。
“父亲，晚宴不是临时决定的。”
厨房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两套餐具。酒窖提前送出一只单独封存的酒桶，宴会厅附近的守卫也在傍晚换了一轮。
那时候，莫顿伯爵还没去地下巡视，更没有和林浪夜间散步。
“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轻易放我们走。”
“需要取消赴宴吗？”
“不。”林浪说，“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纳米虫从墙缝里散出去。
一部分进入厨房，一部分爬进酒窖，剩下的钻进宴会厅的门锁、通风管和壁毯后方。
整座城堡仍然安静。
第二天白天，莫顿伯爵没有再来。
送来的食物也很正常，甚至比前一天更加丰盛。莉娅在院子里练习把声音分开，林浪则看完了灰麦星能找到的全部星图。
入夜后，侍从准时来请。
宴会厅里的灯全亮着。
长桌铺着白布，银制餐具擦得发亮。桌上摆着烤肉、浓汤、黑面包和几盘林浪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根茎。莫顿伯爵坐在另一头，衣服换成了正式礼服，腰间还挂着那个银色方盒。
莉娅刚进门，脚步便慢了下来。
满厅侍从都低着头。
每个人都很紧张。
“别听他们在想什么。”林浪轻声说，“只管自己。你怕不怕？”
“有一点。”
“能控制吗？”
“能。”
“那就够了。”
两人入座。
第一道浓汤被端上来时，林星火已经完成检测。
“酒、汤、主菜都被动过手脚。莉娅的饮品和甜食也有问题。”
“效果？”
“足以让普通人失去反抗能力。”
林浪没有再问。
他伸手按住莉娅准备拿杯子的手。
“别碰。”
莉娅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桌子另一头，莫顿伯爵拿起自己的餐具，切下一块烤肉送进嘴里。他慢慢咀嚼，又从侍从手里接过酒杯。
“林大人。”他说，“祝您接下来的旅途，一路顺利。”
他先喝了一口。
侍从们的头压得更低。
没人敢看林浪，却都在等他拿起杯子。
林浪没动。
“不用等了。”他说，“菜和酒里都有毒。”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莫顿伯爵端着杯子，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您在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
“莫顿家从不毒害客人。”
“是吗？”林浪靠在椅背上，“那就顺便解释一下其他东西。”
他抬手指向宴会厅大门。
“门已经切到外部落锁。我们进来以后，里面的人打不开。”
手指移向左侧墙壁。
“那几张壁毯后面有射击口。后面的人握枪太久，右边第三个，手已经开始抖了。”
墙后传来一点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莫顿伯爵没有回头。
“通风管里准备了气体。”林浪继续道，“走廊两头、庭院和院墙外面都是你的亲骑。窗户下方还有一队，等着有人跳出去。”
莉娅看向四周。
她直到这时才明白，这间铺着白布、摆着鲜花的宴会厅，早已变成了一个捕捉猎物的陷阱。
而林浪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落在莫顿伯爵腰间。
“你的折射力场已经完成充能。”他说，“散热部件换了新的，足够挡住第一轮攻击。食物只是最体面的第一层。我们倒下，大家继续保持礼节。我们不倒，后面的东西再依次上场。”
莫顿伯爵终于变了脸色。
他的义眼连续调整焦距，握着酒杯的手也慢慢收紧。
隐藏在墙后的守卫绷紧身体。走廊上传来保险被推开的声音，通风管深处的阀门也开始轻轻震动。
林浪坐着没动。
银色战衣没有覆盖身体，纳米虫也没有涌出来。他只是看着莫顿伯爵，等他决定要不要把整座城堡押进一场没有胜算的冲突。
数秒过去。
莫顿伯爵松开了酒杯。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摆了一下。
壁毯后的枪口放低，通风管里的阀门停止转动。门外紧绷的脚步，也重新退回原位。
伯爵慢慢坐直。
惊怒从脸上退下去。
他看着林浪，眼神里没有计划失败后的恐惧，反而多出了一种奇怪的满意。
啪。
莫顿伯爵鼓了一下掌。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声音在宴会厅里传得很远。
“您发现了监控，发现了地牢。”他说，“现在又在踏进这扇门以前，看穿了整场宴会。”
“你究竟在等什么？”林浪问。
莫顿伯爵没有回答。
他放下双手，重新露出那个客气的笑容。
“了不起，您这位大人物……看来比我想象身份要更加高贵。”
“现在，我更舍不得让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