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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顿伯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杀意。
林浪感受着压在身上的力量，问：“你讲完了？”
伯爵愣了一下。
“什么？”
“我想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林星火，数据够了吗？”
“从低强度到当前峰值，已经完成记录。”林星火说，“他的输出还在提高，但身体状态正在快速恶化。”
“那就不等了。”
战衣解除动力限制。
咔。
抵在林浪下巴上的火药枪，先从握把处瘪了下去。
五根银色手指缓缓合拢。枪管扭曲，弹巢变形，里面的子弹被压进一团废铁。
莫顿伯爵脸色一变。
“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右手。
无形力量从四面八方压向林浪。宴会厅剩下的桌椅一起向内滑动，地上的尸体也被拖出去半米。
林浪脚下的石板先裂了。
裂纹沿着靴底向四周扩散，紧接着，整块石板向下凹陷。
林浪抬起脚，向前走了一步。
莫顿伯爵跟着退了一步。
“你刚才一直在装？”
“不然呢？”
林浪又向前一步。
压在他身上的力量还在。战衣表面每一处受力点都亮着，林星火甚至能把伯爵的力量画成一双双重叠的手。
那些手没有消失。
只是不够强。
莫顿伯爵的鼻孔开始向外流血。
血落到上唇，颜色已经有些发黑。他没有擦，右手五指张开，食指上的黑色戒指同时亮了一下。
林浪周围的空气猛地向内一缩。
墙面开裂。
天花板上的石灰成片落下。
林浪停了半秒，又迈出第三步。
“再用力。”他说。
莫顿伯爵额头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
地上的单分子礼剑突然飞起，从林浪后颈刺来。爆弹枪、碎玻璃、餐刀和十几块石头也跟着升上半空，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出。
银色战衣表面荡开一层透明波纹。
石块粉碎。
餐刀和玻璃被弹向两侧。单分子刃在林浪后颈停住，剑尖距离战衣只剩几毫米，随后被两根手指夹住。
林浪随手一折。
伯爵祖传的礼剑断成两截。
“我的剑！”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剑？”
林浪把断刃扔到一旁。
莫顿伯爵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没有控制住林浪。
从拿起手枪，到枪口抵住下巴，再到站在原地任他讲述亚空间，全部是林浪允许的。
压在莉娅身上的力量也开始松动。
她撑住地面，大口喘气，刚想抬手帮助林浪，便听见他说：“别动。”
“可是你呢？”
“看住那个角落。”
林浪指的是宴会厅东北角。
那里的阴影已经膨胀到石柱外面。明明周围的灯还亮着，黑暗却沿着地砖一寸寸向外爬。
莉娅只看了一眼，身体便僵住了。
“里面有声音。”
“多少？”
“数不清。”
“它们都在笑。”
莫顿伯爵也听见了。
他看向东北角，眼里的贪婪第一次完全被恐惧压下去。
“闭嘴！”他朝莉娅吼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黑色戒指越来越亮。
伯爵像是被那片阴影逼到了悬崖边，再也不敢留手。林浪身前的地面轰然下陷，念力从四面合拢，试图把战衣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压成一团。
战衣背部亮起极淡的推进光。
林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莫顿伯爵面前。
银色方盒自动启动。
一层淡蓝色屏障弹开，颜色比刚才暗了许多。发生器早已过热，边缘刚成形便开始闪烁。
林浪一拳落下。
蓝色屏障向内凹陷。
方盒发出尖锐警报，冒出的白烟瞬间变成黑烟。
“停下！”莫顿伯爵大喊。
林浪手臂后方的推进器再次加力。
砰！
淡蓝色力场碎成满天光点。
银色方盒从中间炸开，烧红的零件打在伯爵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张椅子，滚进满地尸体之间。
林浪收了力。
这一拳没有落到他身上。
莫顿伯爵还有很多东西没交代，暂时不能死。
宴会厅里的念力全部消失。
莉娅身上一松，险些扑倒。她扶住桌角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神色便猛地变了。
“林先生，后面！”
林浪转头。
莫顿伯爵正试图从地上爬起。
他抬起右手，似乎还想再次使用灵能。可手指刚刚张开，那枚黑色戒指便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戒面贯穿戒身。
黑色血管同时爬满他的整条手臂。
“不。”
莫顿伯爵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戒指，眼里只剩下恐惧。
“不能碎。”
“它不能碎。”
第二道裂纹出现。
宴会厅东北角的阴影忽然向内塌了下去。
那里没有墙，也没有石柱了。
只剩下一道竖直的黑色裂口。
裂口只有半米宽，里面却深得看不到底。黯淡星光在其中倒着流动，一些过分细长的东西挤在边缘，指节、牙齿、眼睛和看不出用途的口器重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一部分属于哪个身体。
“父亲，空间数据互相冲突。”林星火说，“同一位置同时存在墙体和未知区域，战衣无法完成距离测量。”
林浪没有回答。
裂口里所有眼睛，都在看莫顿伯爵。
像是等了很多年。
“我投降！”
莫顿伯爵终于不再维持体面。
他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林浪爬来。
“地牢给你，城堡给你！家族记录、航图、异形，全都给你！”
“救我！”
他的影子却没有跟着移动。
影子留在裂口前，脖子被一只细长的手抓住。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莫顿伯爵从他身体里被拽了出来。
肉体仍在向前爬。
那道透明人影却仰着头，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比肉体慢了半拍的惨叫。
裂口里的东西扑了上去。
一张嘴咬住肩膀。
另一张嘴从腹部撕下一块发光的碎片。更多细小的东西钻进透明人影的眼睛和耳朵，争抢时还在彼此撕咬。
莫顿伯爵的肉体终于倒在地上。
他五指抠进石缝，指甲一片片翻起。
“林大人！”
“我什么都说，拉住我！”
银色纳米索瞬间射出，缠住他的腰和右臂。
林浪向后一拉。
伯爵的身体被拖回来半米，骨头却发出一连串脆响。他的灵魂已经被咬住，肉体也开始朝裂口折叠，腰和脊椎向着不可能的方向拉长。
林浪展开隔绝场。
场域切过伯爵与裂口之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那里明明有无数手和牙齿，仪器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锁定的目标。
莫顿伯爵的惨叫忽然变了。
一个声音变成十几个。
有的在求救，有的在笑，还有一个贴着他的喉咙，感谢莫顿家族六千年来不断送来的食物。
纳米索的受力值猛地跳高。
林浪继续拉，只会先把伯爵撕成两截。
他刚准备换一种方式，一只由阴影和指节拼成的手便从裂口里伸了出来，整个扣住莫顿伯爵的脸。
往后一拖。
莫顿伯爵消失了。
没有血，没有断肢。
他的身体在进入裂口时迅速缩小，像掉进一片距离无限远的深海。那道半透明的人影却留在原处，被密密麻麻的嘴撕成发光碎片，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黑色裂口猛地合拢。
墙壁、石柱和壁毯重新出现。
东北角恢复原样。
纳米索掉在地上，末端只缠着一只空手套。碎裂的黑色戒指滚出两圈，停在林浪脚边。
“他死了吗？”莉娅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浪说。
他看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阴影。
莫顿伯爵每次使用灵能，都会先看一眼这里。
他不是担心反噬会不会来。
他一直知道，债主就在门外。
裂口已经消失，宴会厅里却仍有咀嚼声。
一下。
一下。
持续了整整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