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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衣服交出来。”
“然后告诉我，你究竟是哪一家的人。”
枪口还抵在林浪下巴上。
林浪没有回答，反问道：“一件战衣还不够，你为什么非要知道我姓什么？”
莫顿伯爵笑了。
“当然不够。”
“如果您来自一个已经衰败的小家族，这身战衣就是您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可如果您来自泰拉附近的某个古老家族，战衣反而只是件随身用品。”
“到时候，家族航线、封地坐标、仓库和赎金，哪一样不比杀掉您更有价值？”
说得很直白。
人要抢，衣服也要抢。背后的家族如果够有钱，就连家族也一起抢。
“你觉得我来自泰拉附近？”林浪问。
“至少来自核心世界。”莫顿伯爵打量着银色战衣，“这东西不像边陲世界能造出来的。您对灰麦星一无所知，又没有舰队跟随，只可能是航行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亚空间风暴。”
莫顿伯爵说得理所当然。
“您的家族舰船在导航者的引领下进入亚空间，途中遇到风暴，航线崩溃。大船可能毁了，您乘逃生艇落到附近，又恰好被我发现。”
“宇宙里每天都有船这样失踪。几百年后从另一个星区钻出来，也不稀奇。”
林浪记下了两个词。
亚空间。导航者。
“亚空间航行是什么？”他问。
莫顿伯爵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压在林浪手臂上的力量没有消失，却出现了很轻的波动。
“您不知道？”
“没接触过。”
“一个穿着这种战衣的人，不知道亚空间航行？”
“家族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触舰队。”林浪随口说道，“我只学过机械、材料和一些护卫系统。航线由长辈负责，开船有专门的人。”
莫顿伯爵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解释显然符合他对大贵族的某些想象。
家族庞大，旁支众多。有人出生便能继承星球，也有人拿着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遗物，却连家里的会议桌都坐不上去。
“难怪。”伯爵语气里多了一点轻蔑，“看来您在家族里，并不怎么受重视。”
“差不多。”林浪说。
“亚空间是现实之外的另一片海。”莫顿伯爵说道，“现实中的星球相隔几百、几千光年，船开到烂也到不了。进入那片海，距离会被压短，时间也不再老实。”
“导航者负责看路？”
“对。他们是古老的变种人家族，额头上长着第三只眼。普通人看一眼亚空间便会发疯，只有他们能从风暴和谎言中找到航路。”
“当然，也只是尽量找到。”
“亚空间从不保证船能回来。”
莫顿伯爵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东北角。
角落里的阴影没有动。
他明显松了口气。
林浪继续问：“你刚才使用的力量，也来自那里？”
莫顿伯爵重新转过头。
“您连这个也不知道？”
“知道就不会问你了。”
“那个女孩呢？”伯爵瞥向被压在地上的莉娅，“您收留一个灵能者，却不知道什么叫灵能？”
莉娅听见“灵能者”三个字，手指动了一下。
压在她身上的力量立刻加重。
她闷哼一声，没再挣扎。
林浪的声音冷了一点：“你可以继续说，也可以现在闭嘴。”
莫顿伯爵没有生气。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已经受制的人，最后一点无用的强硬。
“有些人的意识生来便能碰到亚空间。”他说，“他们从那里借取力量，再把力量带进现实。”
“隔空移物，制造火焰，窥探思想，预见还没有发生的事。强大的灵能者，甚至能一个念头烧死成千上万人。”
“像你刚才那样？”
“我还没有那么强。”
莫顿伯爵嘴上谦虚，神色却很满意。
“那个女孩只会把力量到处乱扔。未经训练的女巫大多如此。恐惧的时候点燃房屋，做噩梦的时候杀死父母，等她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门已经打开了。”
“门后是什么？”
“不该问的东西。”
“你似乎很怕它们。”
伯爵的手骤然收紧。
黑色戒指压进苍白皮肤，周围一圈血管跟着变黑。
“畏惧危险，是一个家族能够活六千年的理由。”他说，“灵能不是恩赐。每使用一次，都等于在墙上凿一个孔。”
“孔太大，或者凿得太久，就会有东西从另一边看过来。”
宴会厅东北角的火光忽然向下一沉。
那片阴影像是随着这句话，轻轻呼吸了一次。
莫顿伯爵立即停住。
几秒后，他才继续说道：“所以帝国会收走灵能者。能控制、能训练的，送去该去的地方。没用的、危险的或者已经被污染的，最后都不会再回来。”
“会怎样？”莉娅忍不住问。
伯爵看着她。
“你不会喜欢答案。”
“会全部杀死？”林浪问。
“死亡已经算仁慈了。”
莉娅的脸白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莫顿伯爵和自己拥有相同的能力，意味着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在外面的帝国眼里，她叫女巫。
她能不能活，不由自己决定。
“你也是灵能者。”林浪说，“为什么没人收走你？”
“莫顿家族有自己的办法。”
伯爵避开了这个问题。
“更何况，灰麦星已经七十二年没有等来黑船。只要那条星路继续断下去，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由我决定。”
黑船。
又一个词被林星火记录下来。
“父亲，已有信息足以建立初步模型。”林星火说，“亚空间同时承担超距航行介质和未知意识活动区域。所谓灵能，可能是意识与该区域发生耦合后的现实效应。”
“只是可能。”林浪说。
“明白。”
莫顿伯爵听不见他们的内部交流。
他见林浪沉默，以为这位落难贵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现在，您应该明白了。”
“战衣交给我。说出您的家族，我可以让人去找您的船。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救下几名仆人。”
“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林浪说。
莫顿伯爵皱起眉：“您没有资格一直提问。”
“泰拉在哪？”
伯爵下意识抬了抬手，似乎想指出某个方向。
动作做到一半，停了。
林浪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异常，又问：“泰拉附近有哪些大贵族？你觉得我最可能是哪一家？”
莫顿伯爵没有回答。
他盯着林浪，足足看了十几秒。
宴会厅里只剩下毒气在地面流动的轻响。
帝国贵族可以分不清麦子和杂草，也可以连机械原理都说不明白，甚至一辈子不认识自己领地上的文字。
但不可能不知道神圣泰拉。
更不可能穿着一件远超灰麦星技术水平的战衣，却连帝国最基础的航行方式都要从头打听。
莫顿伯爵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不是忘了家徽。”他说。
压住林浪全身的无形力量骤然增强。
火药枪被狠狠顶在战衣下颌，枪管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也不是忘了航线。”
伯爵右手上的黑色血管越过手腕，向衣袖深处爬去。
东北角的阴影同时向外鼓动。
“你根本不知道帝国。”
他看着林浪，眼里第一次没有贪婪，只剩下惊疑和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