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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枯麦堡四百公里的地下废矿里，第一座真正听从指令的工厂在沉默中醒了。
林浪带来的东西与这个宇宙的“神机”最大的区别是，他的东西不需要谁拿额头撞击机器外壳，指令送达，生产线便开始运转。
银色虫潮先吞掉废弃矿区的旧设备，再钻进裸露矿层。铁、钛、铜和几十种稀有元素被一层层筛出，送进刚刚成形的冶炼腔。
十六个小时后，工业母机的主体完成。
第一批从生产线上出来的是计算芯片。
枪炮被排在了后面。
一排黑色立方体被机械臂装入地下隔离室，能源接通后，林星火沉默了几秒。
“感觉怎么样？”林浪问。
“终于不用拿战衣的备用模块凑算力了。”他露出了个开心的颜表情。
大量搁置的任务同时恢复。
灰麦星资源分析、黑戒碎片模拟、莫顿伯爵家族档案、地下异形监控，以及林浪的伪装模型全部被分开处理。
第二批产物，是工业母机自己的扩展模块。
新的冶炼腔、新的机械臂、新的纳米虫生产线沿矿道向外生长。过去需要几千名矿工干几年的工作，银色虫群用一天便清出了足够的空间。
地表没有任何变化。
废矿仍然荒着，入口被灰尘和坍塌岩层堵死。偶尔有畸形野兽从附近经过，也只会看见一片长满灰草的山坡。
第二天晚上，第一艘无人战舰完成组装。
它只有两百多米长，舰桥和生活区被全部删掉，舰身找不到一扇窗。舰体从地底发射井升起时，灰麦星的人还在睡觉。
等它穿出大气层，轨道监控系统才第一次上线。
“能源效率，是莫顿家族档案里地方巡逻舰的四点六倍。”林星火说，“装甲强度十二倍，武器射程七点二倍。自动控制系统没有可比对象。”
“能打赢帝国舰队吗？”
“不知道。”
林星火回答得很干脆。
莫顿伯爵能接触到的舰船资料，本身便残缺不全。边陲世界的巡逻舰，无法代表这个庞大帝国，更无法代表这个宇宙里的其他文明。
林浪只知道，眼前这艘船能轻易毁掉灰麦星现有的一切。
再远，就没法判断了。
“跃迁系统呢？”
“装不上。”
林浪皱起眉。
“主宇宙的小型空间跃迁设备，依赖已经完成标定的高维坐标阵列。”林星火把缺失项目列出来，“这里没有配套基站，也没有本宇宙空间常数的完整模型。而且……我怀疑这个宇宙压根就不支持跃迁引擎和空间跳跃。”
“那就算了。”
现实空间走不了捷径，还有莫顿伯爵说过的另一条路。
亚空间。
档案里确实有相关记录。
亚空间引擎负责让船沉入那片海。盖勒力场负责在船外维持一小块正常现实。导航者负责寻找方向。
这三样东西，林浪一个都没有。
“只造一台亚空间引擎呢？”
“父亲，那不叫航行。”林星火说，“那叫打开舱门，跳进海里，顺便告诉海里的东西可以开饭了。”
林浪看着轨道上的无人战舰。
它比灰麦星档案里的大部分舰船先进，火力更强，速度更快，维护也更简单。
但它走不远。
亚光速飞出这片星系容易，飞到下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时间便要以年计算。
真正的问题还不只在航行。
“莫顿伯爵的念力，能不能直接作用在舰体内部？”
“无法排除。”
“裂隙里的东西呢？”
“常规火力无法锁定。”
“意识污染？”
“没有防护数据。”
能量护盾挡得住激光和爆弹，却未必挡得住一个念头。
这艘船能把物质世界里的敌人炸成灰，却可能被一个灵能者隔着装甲杀光舰员。
换成无人舰也不代表安全。
林星火是一段具备完整意识的人工智能。亚空间既然会回应意识，谁也不能保证它只对血肉感兴趣。
“这个宇宙的科技树，长歪了。”林浪说。
“站在他们的角度，也可以说是我们的科技树少了一半。”
林浪没法反驳。
他原本想带走灵能，让主宇宙的人类都能拥有这种个体力量。
现在看来，人离开这片宇宙以后，连接可能当场断掉。
造出的战舰也无法在这里正常远航。
工业母机恢复得再快，造出来的东西仍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门。
林浪盯着莫顿伯爵使用念力时的模型，看了许久。
“林星火，灵能者是一根水管，对吧？”
“只是比喻。”
“如果不用人做水管呢？”
林星火安静下来。
林浪展开一份新项目。
项目里没有设备名称，也没有结构图，只有几条最基本的要求。
人不直接接触亚空间。
传输原始能量“管道”必须能够随时切断。
由林星火负责判断流量、异常和污染，只允许力量通过，不允许另一端的意识进来。
最终目标，则是让林浪也能像灵能者一样，主动调用那股力量。
“不建议。”林星火说。
“哪里不行？”
“从第一条开始就不行。”
林星火把裂隙最后一帧画面调出来。
那只追着林浪转动的眼睛，停在屏幕中央。
“您默认力量和污染是两种东西，可以分开过滤。”林星火说，“但如果它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呢？”
“或者，对方故意给我们一股看起来安全的力量。等使用一百次、一千次，再从里面打开门。”
“还有我。您凭什么确定，人工智能不会被亚空间影响？”
林浪沉默片刻。
“所以第一阶段不接人，也不接你。”
“只做单向记录。”
“记录本身也可能有污染。”
“那就让设备记录完以后自毁，只回收我们已经确认安全的物理结果。”
林星火没有立即反对。
莉娅站在实验室门外，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它已经记住你了。”她小声道，“为什么还要找它？”
“因为我不找它，它也可能有一天找到我的家。”
莉娅不说话了。
林浪关掉项目页面。
“先立项，不做人体实验。”
“收到。”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警报覆盖了全部画面。
轨道上的无人战舰转动舰首，刚刚铺开的深空阵列同时指向星系边缘。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背景星光向内凹陷。
一艘黑色舰船缓缓挤出现实宇宙。
它的舰体超过十公里，表面排列着尖塔、教堂与巨大雕像。船腹下方垂着数不清的金属结构，远远看去，像一座被倒过来吊在太空里的城市。
它保持无线电静默，身份频道同样空白。
灰麦星上一个沉寂了七十二年的旧设备，却突然自行通电。
那是莫顿家族档案里的灵能信标。
它直接向来船发出一段人类仪器无法读取的波动。
林浪直接让能量束从地下烧穿设备。
波动消失了。
可该发出的东西，已经发完。
黑色舰船调整方向，舰首缓缓对准灰麦星。
“航线确认。”林星火说，“它正在向我们靠近。”
“多久？”
“十七小时。”
一张尘封的旧图被调出，与来船轮廓重叠。
“初步匹配，帝国灵能什一税征收舰。”林星火说，“也就是莫顿伯爵提过的黑船。”
灰麦星被人忘了七十二年。
现在，天上终于有人想起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