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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帝国记录，莫顿家族已经连续六千年，没有上交过一名家族灵能者。”
赫利安说完，把一副金属拘束具放在桌上。
拘束具内侧布满针头，外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祷文。一旦合拢，足以把人的手臂从肩膀一直锁到指尖。
“既然莫顿家族六千年没有交过人。”
“那就先从总督本人开始查。”
林浪看了一眼拘束具。
“可以。”
赫利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伯爵大人，我需要提醒您。拒绝筛查，等同承认隐瞒。”
“我说了，可以。”
检查地点就在会客厅旁边。
两名黑船人员架起一套老旧设备，铜线、银针和盛放血液的透明管互相连接。机器顶部嵌着一颗浑浊晶体，启动前还得由随行人员念完一整段祷文。
三名寂静修女分别站在房间三个方向。
她们仍然一句话都没说。
其中一人向林浪走来。
每靠近一步，那种令人厌恶的空洞感便浓上一分。
林浪身体没有变化。
可装在隔壁房间的黑戒碎片完全安静下来。战衣收集到的亚空间背景噪声，也下降到了抵达灰麦星以来的最低值。
“光学模拟正常。”林星火说，“体温、脉搏和表层组织伪装正常。”
这股力量针对的是灵能。
林浪的脸、声音和身体数据，都由现实世界里的技术完成。寂静修女可以让灵能者失去力量，却不能让光线停止弯曲，对他没用。
银针刺进手指。
流出的血液进入检测管。
林星火提前按照莫顿伯爵留在城堡医疗档案中的数据准备了样本。应付灰麦星的旧设备不难。
至于黑船上有没有更完整的家族基因档案，谁也不知道。
浑浊晶体亮了几次。
负责操作的人看向赫利安。
“无灵能反应。”
“无明显污染。”
“生理档案与本地记录相符。”
赫利安脸上没有轻松。
“一个没有灵能的总督。”他说，“住在灵能爆发的中心。家族六千年没有交过灵能者，城堡里却刚死了几十个人。”
“伯爵大人，您准备怎么解释？”
“家族里出了叛徒。”
林浪把准备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一名莫顿家族旁支觉醒了能力，却没有上报。他得到祖传黑戒，在宴会厅举行仪式，杀死了守卫和侍从，最终撕开裂隙，被里面的东西拖走。
除了身份，全是真的。
真正被拖进亚空间的，正是莫顿伯爵本人。
“尸体呢？”赫利安问。
“没有留下。”
“名字？”
“莫顿家族的耻辱，不配留名。”
赫利安冷冷看着他。
“帝国档案不在乎您家族的脸面。”
“那就去现场看。”
宴会厅没有完全修复。
地面残留着念力碾压造成的裂纹，墙上有爆矢弹炸开的缺口，亚空间裂隙出现过的东北角仍然比周围低了几度。
尸体数量、武器损伤和林浪的叙述基本对应。
黑戒碎片也被送了过来。
一名寂静修女靠近时，碎片上最后一点异常波动立即消失。她停下脚步，看了黑戒许久，随后向赫利安比了几个手势。
“她说什么？”林浪问。
“这件东西接触亚空间的时间，比您说得长。”赫利安回答。
“长多少？”
“还要查。”
他没有接受林浪的故事，也没有当场拆穿。
“封锁城堡。”赫利安说，“所有房间，所有人员，逐一检查。”
黑船武装人员立即散开。
林浪没有阻止。
地表武库、家族档案室、仓库和生活区全部开放。真正不能被发现的地下工业区远在四百公里外，枯麦堡下面只有那座关押异形的牢房。
那同样是个麻烦。
检查队暂时没有走向地牢。
三名寂静修女沿不同方向穿过城堡。她们不需要逐户询问，所到之处，普通人会本能回避，具备灵能的人却会表现出远比厌恶更剧烈的反应。
内层医疗区的大门被推开时，莉娅正坐在床边。
她记得林浪的叮嘱。
不使用力量。
不反抗。
可寂静修女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她仍然跪了下去。
像有人从她身体里抽走了一根看不见的骨头。
莉娅想扶住床沿，手指却使不出力气。她听不到任何人的情绪，也感觉不到房间外的意识。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发现未登记灵能者。”
武装人员端起枪。
第二名寂静修女随即赶到。两人的空白叠在一起，莉娅连呼吸都开始发抖。
她下意识想抓住熟悉的力量。
什么也没有。
“别找它。”
林浪走进医疗区。
莉娅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
“看着我。”他说，“呼吸。”
女孩咬住嘴唇，按照他教过的节奏，一点点把呼吸稳住。
赫利安很快赶来。
他只看了一眼莉娅的状态，便作出决定。
“未登记、未受训，近期出现过失控记录。”
“戴上拘束具，立即移交黑船。”
两名士兵抬起那副金属拘束具。
林浪挡在前面。
寂静修女同时把手放到剑柄上。
“伯爵大人。”赫利安的声音冷了下来，“您刚才还说，莫顿家族忠于帝国。”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现在把她送上船。”
“理由。”
“她是那场灵能事件唯一活着的目击者。”林浪说，“也是唯一在事发前后感受到异常的人。”
赫利安没有说话。
“那个旁支被拖走以前，接触过什么，黑戒连接着什么，有没有东西留在现实里，她都可能知道。”
林浪看向黑船在天空中投下的阴影。
“你现在把她送进一艘装满灵能者的船。如果她身上还带着那个东西留下的污染，出事算谁的？”
几名黑船士兵的表情变了。
对他们来说，一个孩子不可怕。
把未知污染带上黑船，才可怕。
赫利安看了莉娅很久。
“二十四小时。”他说，“她留在地面隔离，由寂静修女看守。任何人不得单独接触。”
“二十四小时后呢？”
“移交。”
“可以。”
莉娅猛地看向林浪。
林浪没有解释。
二十四小时，已经够他做很多事。
隔离室很快建立起来。
两名寂静修女守在门外，莉娅则缩在床角。她的身体没有损伤，基因和神经也没有改变，灵能力量却彻底消失。
林星火把医疗区原有传感器的数据汇总起来。
“不是从她体内取走了什么。”它说，“更像是她与外界的连接被压制了。”
“中转装置只过滤还不够。”林浪说。
“必须能强制断开。”
“这只能证明方向存在，不能证明我们能复制。”
“我知道。”
他们没有主动扫描寂静修女。
只记录她们站在不同距离时，莉娅脑波、黑戒碎片和环境噪声的变化。
另一边，对黑戒的检查持续到了深夜。
寂静修女压下它表面的残留波动，黑船设备则一层层读取材料磨损、旧有灼痕与反复叠加的异常结构。
赫利安把结果与六千年的莫顿家族档案放在一起。
每隔若干代，莫顿家族便会发生一次继承人突然死亡、旁支消失或者城堡人员大规模更换。
对应年代，没有任何一名家族灵能者被上交。
林浪站在检查室里，看见那名寂静修女领队取过记录板。
她不会开口。
只在上面写了两句话。
“这不是普通灵能器具。”
“莫顿家族用它供养了某个亚空间存在，整整六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