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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作坊的偏房里，夜校正开课。
土墙熏得发黑，墙上钉着块刷了黑墨的木板，当黑板。
两盏油灯挂在两边，摇曳的火苗，照的人影歪歪扭扭。
所有工人都在下面，规规矩矩的坐着。
马特叫来替班的伙计，站在木板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细棉布衣服，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不断的拍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脚上皮鞋擦得油亮，不停踱步跺脚，试图清理掉脚下沾着的泥土。
这人双手抱臂，下巴抬得老高。
用鼻孔扫过底下一圈人，满脸的不屑。
“怎么回事？啊？
这么简单的单词都听不懂？木鱼脑袋？”
底下工人都低着头，唯唯诺诺的。
有人眼神中出现一丝惭愧。
他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听懂。
有个年轻的伙计，涨红了脸，想站起来理论。
却被汤姆伸手按了回去。
汤姆冷着脸，没说话。
陈轩和莱恩都不在，汤姆就是说话最管用的。
他按住了年轻人，后面的骚动也小了很多。
“哼，果然是一群贫民窟出来的废物。”
威尔嗤笑一声，更放肆了。
他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踩在石板上。
眼神扫过众人，看着这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扭曲的优越感不断上涌。
“要不是马特掌柜的邀请，再加上贵族老爷赏钱。
我，住在内城三环的威尔，能来这破地方，教你们这群泥腿子写字？
做梦吧。”
他冲着底下竖起中指，嘴角耷拉下来，几乎要捶到地上。
“你们就该一辈子在这，发烂！发臭！”
这话一出，底下出现不少骚动。
他们才不会一直在这！
虽然没人说出口。
但很多人相信。
跟在陈轩身边。
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贵族让他们跪下当狗。
陈轩给他们尊严，让他们站起来！
可……
汤姆说过，他的工钱，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陈轩花钱，免费让他们学习。
不能辜负陈轩的心意。
没人敢和威尔作对。
威尔看着底下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要的就是这效果。
当先生嘛，首先要有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旁边草纸。
上面是马特给他准备的临时讲义。
写着今晚要教的内容。
威尔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
皂化、碱比、成品率、台账、盘库……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跟了马特大半年，也就认识些货物名、价钱数字。
这些词，他见都没见过。
这还教个屁？
但威尔丝毫不惭愧，直接说道。
“学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他摆摆手。
“能写明白自己名字，给贵族老爷当差就不错了。
还想学这些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他敲了敲背后的白墙。
“你们把名字告诉我，我给你们写出来。
别的，你们学了也没用，浪费我时间。”
这句话一说出口，场面陷入寂静。
众人对视一眼，没人敢说话。
最后还是汤姆主动上前，赔笑着说道。
“这位老师，我们昨天已经学过写自己的名字了。还希望您能教一些，我们以后能用上的内容。”
威尔话语一塞。
他倒是想教。
但他也不认识啊。
刚把这群人损得狗血淋头。
转头说自己不会。
太露怯了。
威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死死攥着草纸。
他上下打量汤姆。
汤姆穿着前天的西服，料子很好。
但天天在作坊里泡着，袖口沾着好几块碱水烧的白印。
裤脚沾满泥点子，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原来是个捡到贵族衣服的普通平民。
威尔心里顿时有底了。
冷笑一声。
“你一个平民，竟然敢质疑我？
我在艾伦子爵那上工的时候，你还在贫民窟玩泥巴呢！”
他环顾一圈，看着底下敢怒不敢言的脸，越发觉得自己占理。
嗤笑出声，说道。
“行啊，你们非要学那些没用的，我教教你们也不是不行。
都给我学的认真点！”
很多词，他也不认识。
但没关系。
反正下面这些平民也不会认识。
瞎教一通，也没人能分辨。
威尔拿起炭棒，转过身对着木板，刷刷写起来。
没一会儿，木板上歪歪扭扭爬着几个大字。
soop 白珀
oill 油
sault 盐
bass 碱
（此处有纯美星神补丁包，英文代指卡伦大陆文字）
全是最简单的单词，但每个都错了。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虫子在木板上爬。
底下工人都是昨天才识字，看不出好坏。
汤姆听了一会，皱起眉毛，
举手问道。
“老师，这个单词，是不是说写了？”
威尔面色一变。
真有可能写错了。
但他根本不认账，直接倒打一耙。
炭棒指着汤姆，声音拔高八度，尖锐刺耳。
“我是老师你是老师？啊？”
汤姆盯着他，没说话。
“你们这群泥腿子，连张正经纸都没摸过，也敢说我错？”
威尔越说越顺，底气又回来了，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像是骂街的泼妇。
“知不知道我是谁请来的？
我在艾伦子爵的铺子里当差！
我是你们贵族老爷请来的先生，你们也敢质疑？”
汤姆没接话，手指在袖子里，摸到那根尖锐的竹签。
屋里逐渐安静下来。
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映得一张张脸明暗不定。
都是在贫民窟摸爬滚打的。
谁也不是善男信女。
三番五次被踩脸谩骂，谁心里没点火。
这鬼地方，哪天不失踪个三五个人？
这人也不是贵族。
扔到护城河里，过几天泡胀了漂走，城主府连问都不问。
甚至还能从他身上摸到不少钱。
不少人心里都转过这个念头。
没人说话，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眼神逐渐变冷。
威尔被看得心里发毛，嘴上还在硬撑、
“看什么看？你们啊，就得感谢勇者，感谢贵族老爷，还得感谢我！肯花时间教你们这群……”
这时，大门被推开。
陈轩站在门口，皱着眉。
先看了一圈工人。
随后看向威尔。
“你就是马特找的新老师？”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为什么骂我的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