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先上下打量陈轩。
非常年轻,好像才刚刚成年。
长相周正,梳着帅气的龙须背头。
可缺乏打理,蓬松着,很明显没用头油。
穿一身旧麻布西服,袖口沾着点白渍。
戴个单片眼镜。
看着像有钱的管事。
但绝不是贵族。
估计就是这个作坊的掌柜了。
那就是和自己同一阶级人,肯定会和他站在一边。
威尔心里笃定,微微鞠了个躬,拿腔拿调的说道。
“你好,掌柜的。
我这也是替您着想,帮您管教这些下人。”
他伸手指着汤姆,冷笑着添油加醋。
“这帮贱民,对知识没有半点敬畏,尤其是这个人,竟然敢质疑我,简直是亵渎知识!”
陈轩没搭话,走到木板前。
上面的文字,就像蚂蚁在走迷宫,几乎没几个单词写对了。
陈轩越看脸色越复杂。
威尔站在旁边,斜眼瞥向汤姆,一脸挑衅。
等着吧,你个泥腿子。
看你家掌柜怎么收拾你。
是拿皮鞭子抽。
还是关小黑屋饿三天?
他们这个等级的人,对付下人的法子,可多了去了。
这时,陈轩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威尔,威尔·史密斯。”
威尔抬起胸膛,好像在说什么骄傲的事。
陈轩表情微微古怪。
卡伦大陆的人名,怎么一个比一个抽象。
“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去艾伦子爵的铺子了。”
威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什么?”
陈轩拿起扫帚,把木板上的痕迹扫掉。
头都没回,继续说道。
“你被解雇了。”
威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被解雇?你说了算吗?
我可是马特掌柜手下最好的伙计!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陈轩停下扫帚,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威尔。
“你这种人,是我最讨厌的。”
“麦穗镇不算大,大事小事,传播的都很快。
你不认识我,说明你混不进贵族的圈子。
你对我们白珀的作坊一无所知,说明你在平民里的消息也不灵通。”
陈轩往前走了一步。
威尔下意识后退,警觉的看着陈轩。
“上下都够不着,明明跟汤姆一样,都是平民。
偏偏觉得自己是半个贵族。”
陈轩又叹了口气。
“你当自己是贵族,贵族当你是贵族吗?”
威尔愣了一下,从陈轩的口中,听出不少弦外之音。
心中出现慌张,攥紧拳头,问道。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现在替艾伦子爵,马特掌柜,告诉你。
你被开除了。”
陈轩拿出艾伦子爵留给他的经营许可。
给威尔看一眼,又收了回去。
威尔甚至没看出来那是什么。
以他的档次,还接触不到这么重要的东西。
“你不服,可以去城主府闹,求艾伦子爵赔你 n+1。”
说到这儿,陈轩自己低笑出声。
小声嘟囔道。
“在我们那个世界你都要不到,更何况在这。
城主府不把你赶出来,就算好事了。”
威尔没听懂陈轩的意思,以为是什么贵族之间的黑话。
但他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
是贵族及贵族以上身份。
而他,是民及民以下身份。
陈轩不把他当做自己人。
刚才那点狐假虎威的优越感,瞬间摔的稀碎。
“还站着干什么?”
陈轩语气冷下来。
“走吧。”
威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轩没骂他,没罚他。
可比直接抽他两鞭子还难受。
陈轩没再理他,转向底下坐着的工人,挥了挥手。
“刚才他讲的都忘了吧,别往心里去。我重新给你们讲。”
底下的气氛一下就活泛起来。
有人嘿嘿笑出声。
“陈老板,我忘不干净咋办?这垃圾玩意儿堵我脑子里了。”
“放心老板,我这就清空!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本来就没记住,还以为是我笨呢,合着他自己写错了啊!”
七嘴八舌的,刚才压在心里的闷气,一下就散了。
陈轩笑了笑,在木板上认真写字。
他字不算好看,但方方正正,每个都清清楚楚。
汤姆也回到第一排,认真听课。
威尔还僵在原地没动弹。
可没一个人看他。
没人再因为他刚刚的嘲讽生气。
也没人嘲讽现在的他。
他就好像小丑一样。
不,他更像是舞台剧里,放在舞台上置景的那棵树。
是真的,没人在乎。
威尔浑浑噩噩的离开。
刚拐过巷口。
后脑勺突然剧痛,只听咚的一声。
威尔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来,三个人影,正蹲在他身边。
手伸进他怀里,摸来摸去。
“救……救命!抢劫啊!”
威尔立刻大声喊道,在地上不断挣扎。
这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他的腰间。
威尔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
“朋友,大喊大叫,对你没好处。
哥几个就借点饭钱,回头你找教会的玛莎妈妈要回来。”
威尔一动不敢动,满脸写着屈辱,眼泪哗哗往下流。
为什么?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老大,这人衣服看着还行,没想到这么穷。”
其中一人摸了半天,嫌弃的说道。
“浑身上下,就三十铜伦。”
“啐,晦气。”
另一个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对着威尔的后背踢了一脚。
“滚吧。”
威尔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脸磕在石子上,嘴唇破了,渗出血来。
那件他引以为傲、洗得发白、出门前抻了八遍、连衣角都拍干净的细棉布衣服。
现在蹭满了泥污,黑一块黄一块。
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趴在泥里,哭了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啊?
作坊里。
陈轩正在讲课。
有个伙计举手问道。
“陈老板,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不相干。”
陈轩摆摆手。
“听课吧。”
这时,后门被打开。
汤姆带着两个伙计从外面进来,身上沾了点灰。
陈轩笑着问道。
“你们是小姑娘啊?上厕所也要结伴去。”
汤姆嘿嘿笑了两声,没辩解,坐回自己位置
炭棒在木板上沙沙地响,课还在继续上。
外面的哭声,风声。
都被厚厚的土墙挡在外头,一点都渗不进来。
弹幕看到这一幕,纷纷笑了出来。
“真解气啊!刚才汤姆和两个伙计出门,是去敲威尔闷棍了。”
“我去,还真是!”
“我去!不早说!”
“这威尔也是搞笑,他也是平民,真不知道在汤姆面前摆什么谱。”
“装这么气派,结果浑身只有30铜伦,合着他也用斯丹康?”
京城避难所的指挥室里,军装中年人指着屏幕,哈哈大笑。
“你说他装什么呢?现在好了。”
西装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微微皱眉。
“陈轩到底在干什么?正是关键时刻,应该在莱恩身边,把琳达彻底定死。
他怎么回作坊了?”
军装中年人惊奇的看着西装中年人。
“你难道没上过班吗?”
西装中年人:?
这个人在口出什么狂言?
这个屋子里的,谁不是从最小的岗位一路爬上来的。
谁能没上过班?
西装中年人皮笑肉不笑,问道。
“那您有什么高见?”
“这不是很明显吗?”
军装中年人摆摆手,说道。
“陈轩在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指着屏幕里的陈轩,说道。
“我预感,今晚还会发生很多事。
但这些事,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一件,和陈轩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