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陈虎把茶缸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盯着街面上那道骑着电驴远去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
这小子……眼熟。
下一秒,他脑子里蹦出一张脸。
这不就是昨天下午跑来北门岗亭瞎打听,说要找什么项目部王部长的那小子吗?
昨天陈虎只当他是找错地方的愣头青,没往心里去。
可今天不一样。
两年前,他上了军事法庭,被扒了军装,调到这家厂子当保安。
这一待就是两年,从小保安熬成了安全部部长。
按理说坐办公室喝茶就行。
可陈虎坐不住。
他骨子里还是个兵。
不是在岗亭盯街面,就是带人绕着厂区巡逻。
昨晚后半夜,他哥陈龙打来一通电话。
几天后有位极其重要的人物要来擎天航空,安保级别直接拉到最高。
陈龙在电话里还说了一句。
“这次任务别出岔子,我想办法给你打报告,让你回来。”
回哪?
当然是回部队。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把厂里所有保安都拎出来训了一遍。
门岗、监控、巡逻路线、访客登记,谁敢松一口气,他就能把谁骂到怀疑人生。
现在,他坐在北门岗亭里,两只眼睛跟钉子似的钉在街上。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陈虎眼皮一跳。
那小子又来了。
楚光戴着头盔,目不斜视,贴着马路牙子,一阵风似的从门口溜了过去。
陈虎没动。
又过了十来分钟。
“唰!”
那辆小电驴第三次从门前窜过去。
电门明显拧到了底,车轱辘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这孙子干什么呢?
绕着厂子兜圈子?
陈虎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座机,按下号码。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了声音。
“喂,部长。”
“你们那边有没有看见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小子过去?”
“有,刚过去两次……”
话音刚落,顿了一下。
“等等,又过去了,第三趟了。”
陈虎挂断电话,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踩点。
绝对是踩点。
擎天航空明面上是制造精密散热片的,可厂里涉军涉密的东西不少。
过几天来的大人物,要么是上京下来视察的高层,要么就是国宝级科研泰斗。
真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别说回部队,他这颗脑袋都不够赔。
可他现在只是个安保部长。
围墙里面归他管,外面那条街归地方管。
陈虎摸出手机,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只要那小子敢绕第四圈,他立刻报警,先抓了再说。
可他死死盯着街角,那辆破电驴就真的没再出现过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
两条街外。
楚光把电驴停在路边,一脚踢下边撑。
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步走进昨天买水的那家小卖部。
玻璃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老板娘还是昨天那个大妈,正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手指划得飞快。
有人进来,她眼皮都没抬。
楚光拉开冰柜拿了瓶水,又走到柜台前扫码。
“滴——”
女人这才掀起眼皮。
“两块五。”
正要输密码的手指停住,楚光喉结滚了一下。
“这水不是两块吗?”
老板娘皱了下眉。
“这地儿偏,小本买卖,就是这个价。”
“我昨天来你这儿买过,也是两块一瓶啊。”
老板娘终于把手机放低了一些,上下打量起他。
那眼神很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进店,还想为五毛钱讨价还价的年轻人。
三秒后,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两块就两块。”
楚光没再说话,付了钱,拎着水走出小卖部。
站在烈日下,他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得他肩膀一抖。
妈的。
他捏着薄薄的塑料水瓶,瓶身咔咔作响。
刚才像个傻子一样骑着电驴跑了三圈。
电门都快被他拧断了,就是进不了预演!
难道灾厄预演只能用一次,昨天已经被他给浪费掉了?
他本来想得挺好。
反复预演,反复刷情报。
把敌人的攻击方式、内鬼身份、金属方块全摸清楚,再拿这些东西去找国家。
到时候谁敢说他是神经病?
结果呢?
“这金手指也没个说明书,迟早把老子给坑死。”
楚光低声骂了一句,把空水瓶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擎天航空不行,那就换个地方。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不成?
他跨上电驴,戴好头盔,一把将电门拧到底。
至于去找陈虎?
得了吧,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那家伙为什么诬陷他一直在厂门口转。
等等!
楚光一个刹车停在了原地。
他刚才好像就一直围着擎天航空转来着。
……
中午12点半。
鹏城国际机场。
正值暑运高峰,航站楼里人挤人。
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轰隆轰隆响个不停。
西装革履的商务客低头赶路,带孩子的家长一手拖箱子,一手拽娃,嗓子都快喊哑了。
楚光双手揣兜,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这辈子只坐过两次飞机。
初二那年,爸妈带他和楚晴去天府城看大熊猫。
那时候楚晴还小,没现在这么冷,出门特别怕生,非要牵着他的手。
爸妈去排队买冰淇淋,让他看好妹妹。
结果他转身就被路边摊的熊猫手办勾住了魂。
再回头,妹妹没了。
那一瞬间,楚光到现在都记得。
仿佛血液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双腿发软,嗓子发紧,喊出来的声音都不像自己的。
一家人跟着工作人员在景区里疯了一样的找。
最后,他在一个偏僻的垃圾桶后面找到了楚晴。
小丫头缩成一团,脸上全是泪。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爬起来就撞进他怀里,手勒着他的腰,哭得喘不上气。
她说有个阿姨要带她去买糖。
她觉得不对,就拼命跑,躲了起来。
那天爸妈没骂楚光。
楚晴挂着眼泪,还扯着他的衣角笑。
“还好哥哥找到我了,哥哥最厉害了。”
从那天起,楚光心里就多了一道锁。
这辈子就算把自己弄丢了,也不能再把妹妹弄丢。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上京的航班CA……”
机场广播打断了思绪。
楚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巨大的电子航班信息屏。
那种视线卡顿始终没有来。
没有残响。
没有预演。
什么都没有。
要么就真的只有一次预演的机会。
或者更坑一点,去机场跑道?飞机旁边?围着整座机场转一圈?
他扯了下嘴角。
算了。
他还不想这么快上新闻,小电驴也没那个电量围着机场跑。
逆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航站楼。
外面的热浪再次扑上来,像一床刚晒完的棉被,闷得人喘不过气。
楚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3点。
外挂靠不住,预演刷不了,那就只能走B计划了。
在停车区跨上自己的小电驴,戴上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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