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早。
楚光把两碗加了煎蛋的面条端上桌,拉开椅子坐下。
楚晴洗漱完出来,在对面坐定,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过了一晚上,昨天那个喊着要卖房子的疯批哥哥……好像又正常了。
他脸上挂着往常那种没正形的笑,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稳当了不少,拿筷子的手没再抖一下。
“今天又去实验室?”
“嗯。”
“你那个导师……也是院士?”
楚光语气随意,像是在随口唠家常。
楚晴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直直看过来。
几秒后又垂下眼帘,左手在桌子下揪了揪T恤下摆。
她以前只提过学校给她安排了一名教授,对她进行一对一的专业指导,把“龙国院士”这个头衔给咽下去了。
那个称呼太重,她怕哥哥有压力,觉得自己这个当哥的供不起。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
楚光脸不红心不跳,一口把面条嗦进嘴里,嚼得含糊不清。
“你以为你不说,你哥我就不知道?”
“他能有个院士当朋友,当然也是院士啊。”
这理由扯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架不住他脸皮厚,转移话题的速度够快。
“可以啊小晴,有个院士当导师。”
“以后咱们老楚家也出个院士,那可真就是光宗耀祖了。”
“到时候我这外卖也不送了,直接去给你当司机。”
楚晴没接话。
她埋着头小口嗦面,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片,连带着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楚光脸上挂着笑,脑子里却没停。
果然。
这一切都跟院士有关。
昨晚他把预演里的细节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拼出了一条令人窒息的脉络。
那帮狗东西就是冲着顶尖科学家来的。
陈虎把他抵在墙上时,红着眼质问他为什么要刺杀龙国院士。
陈龙在杂物室审他时,提到的三起案子。
都是支撑这一猜想的佐证。
环城高速追尾、江城实验室爆炸,这两件都已经发生了。
玉龙小区的灭门案估计就在这两天。
紧接着就是四天后的擎天航空大火,再往后就是7月10号的航班失事。
一环扣一环。
全特么是冲着龙国最聪明的大脑去的。
但这绝对不是龙国一家摊上的麻烦。
平时刷抖音,大数据给他推送的全是搞笑段子和小姐姐扭腰。
昨晚他特意去搜“红光”,一无所获。
后来搜“外星人”,直接砸出来好几条在6月初很火的新闻。
国际宇航科学院发布指导文件。
【发现外星生命,立即通报联合国,进行国际磋商,不要擅自回复外星人!】
搁平时他刷到了就直接划走。
现在来看,合着各国高层心里都是有数的。
只是陈龙、郭鑫、周院士这种级别应该还没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
或者各国高层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他大胆猜测,绝不仅龙国的科学家被盯上了。
毕竟人家科技水平领先一百年,要来拿捏的是整个地球,不可能只抓着龙国一家薅羊毛。
那个崴了脚的中年女人是个正儿八经的球奸。
所以外星人出现的时间也许比想象中的更早。
就是不知道这种内鬼是零星几个,还是像《三体》里那样早就织了张铺天盖地的暗网。
它们降临的方式不是开着母舰劈开大气层,而是靠那个黑色方块当钥匙,凭空撕开一道传送门钻进来。
而且根本不是什么看不见,是开了隐身挂当老六。
陈虎他们的子弹在半空中炸出一连串火星。
说明有实体。
子弹能撞上,那么就一定能打死。
但是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外星人为啥围而不攻?
有瞬间烧穿钢板的激光武器,为啥只把人逼进楼里堵着,不直接冲上来屠楼?
他没有更多的线索,所以留作疑问,之后再找答案。
破局的路子他也想明白了。
提着西瓜刀去跟外星人拼命,那是脑子进水的炮灰。
但他有灾厄预演啊!
番茄他没少看,这种金手指已经被玩出花了。
预演里死了不是真的死,回现实了啥事也没有,不就是免费的试错机会吗?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
拿命去堆,总能把这帮老六的底裤给扒干净,卡他们BUG卡到他们怀疑人生。
缺点就是死的时候那种透心凉的感觉真特么疼。
但比起真的死,这点疼算个屁。
最要命的是时间真的不多了。
除了四天后的擎天航空、九天后的航班,还有那场把整座城市烧成炼狱的红光。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降临!
时间是“黑珍珠”登陆日。
鹏城的夏天,台风说来就来,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他一个人单干纯属扯淡,必须找帮手。
能扛住这种级别降维打击的只有国家机器。
可怎么让国家相信他?
昨晚他在手机上跟AI说这事,人工智障回他“恭喜您找到科幻小说新灵感,建议优化逻辑”。
连一串代码都特么觉得他是神经病,更何况是人。
大家都是在红旗下长大的,如果是他,他也不信。
可问题偏偏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管是报警还是找国安,即便国家已经知道了可能有外星人存在,拿不出证据,没人会信一个外卖员能看到未来。
直接报出周院士7月5号的坐标和防卫部署?
那才是真的芭比Q了。
上面绝对不会认为他有超能力,只会认定他窃取了国家机密。
到时候连带着小晴都要受到牵连。
一切都要讲究证据!
所以直接上报国家是他的C计划,真到了无路可走才会选择这一步。
当下是先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或者找一个级别足够高、分量足够重的大人物亲自帮他背书。
“哥?”
楚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女孩碗里的面早就吃完了,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楚光瞬间回神,重新挂上了那副没正形的笑。
“想事情呢。”
说着,他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面。
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视线往下移,落在他的胳膊上。
“你今天去跑单吗?”
“今天休息,准备去找个朋友。”
女孩身子往前凑了半寸。
“你昨天还没说呢,你胳膊上的伤怎么一点痕迹都没了?”
他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擦嘴,板着脸把昨天的话原封不动地又砸了过去。
“小孩子家家少打听。”
“……”
楚晴嘴角扯了扯,没再追问,站起身收拾碗筷。
……
上午10点,烈日高悬,路面被烤出了一层扭曲的热浪。
小电驴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住。
楚光单脚撑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是擎天航空的北门。
岗亭的玻璃窗开着一半,陈虎正端着个不锈钢茶缸,眼神锐利地扫着街面。
隔着十几米远,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楚光没下车,朝他笑了笑,收回视线,再次拧动电门,朝着正大门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