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
胡涛带着西澄分局小队离开小卖部,沿后巷绕行。
城区断电,整条街漆黑一片。
众人踩着积水前进,间隔三米,枪口各自盯住不同方向。
吴昊走在前面。
他在一处翻倒的公交站牌旁停住,抬手指向前方。
“就是那边。”
胡涛没有立刻靠近。
他让两名警员分别绕向街道两端,又等了三分钟。
确认附近没有机械移动声,也没有异常光源,才带人穿过路口。
三辆军车辆横在路中央。
一辆装甲车只剩烧黑的车架。
另一辆侧翻在花坛旁边,顶盖被掀飞,车厢内部一片狼藉。
再往前,大片黑灰色碎片铺满路面。
最大的不过半张桌面,小的只有硬币大小。
雨水冲刷掉碎片表层的泥污,露出内部繁复的银色纹路。
胡涛蹲到边缘,用枪管拨开一块压在碎石下的薄片。
“不是我们的东西。”
郭阳直接用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残片,掂了掂。
入手比预想中轻。
“散布范围这么大,应该是自爆留下的。”
孙小武望着散开几十米的残骸发愁。
“东西是找到了,可军卡已经开走了啊。”
“咱们十个人,把背包塞满也带不了多少。”
魏山河环视街边。
“这附近我来过。”
“往北两公里有条摩托街。”
郭阳偏头看他。
“摩托街?”
“以前追一个偷车团伙来过。”
魏山河指向北面。
“一整条街都是电动车门店,运气好的话能弄到几辆三轮。”
胡涛看了一眼手表,当场作出安排。
“老魏,你带小武和小四过去。”
“找两辆能用的就回来,燃油发动机动静太大,只要电驱的。”
“发现情况立刻撤退!”
魏山河点头。
孙小武收紧步枪背带,跟吴昊一同钻进旁边巷口。
胡涛带剩下的人退回小卖部。
等待比搜索更磨人。
窗外每有风吹草动,屋内便有枪口循声转过去。
半个小时左右,电机的轻响由远及近。
三辆带货斗的电动三轮穿过雨幕,依次停在小卖部门前。
三人各占一辆。
众警员从店里出来。
胡涛视线扫过三人。
“那边什么情况?”
“跟这边差不多。”
魏山河关掉电源。
“临街建筑塌了快一半。”
“还好仓库没事,我们从里面找到三台满电的新车。”
孙小武拍了拍车把。
“全是高配,定速巡航都有。”
“老板要是知道这车上过战场,回去不得当镇店之宝供起来。”
没人搭理他。
胡涛确认剩余电量,抬手下令。
“走,装残骸。”
“二十分钟后返回据点。”
三辆电动三轮重新启动。
五百米外。
密集的雨滴落至半空,毫无征兆地向两侧滑开,被一道无形的轮廓强行分流。
下方积水连续陷出四处凹痕,朝着三轮车的方向缓慢挪动。
……
晚上20点05分。
驾校据点。
雨势又强了几分。
负责门口警戒的战士忽然抬起夜视望远镜。
“有车!”
公路尽头亮起两束大灯。
第一辆外出的军卡冲破积水,车身左右摇摆,最终停在驾校大门外。
发动机还在轰鸣。
车却停在了原地。
陈予安从一楼门厅大步走入雨中。
“过去看看!”
两名留守战士冲出屋檐,一人警戒,一人拉开驾驶座车门。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驾驶员伏在方向盘上,作训服已经被血浸透,腰侧塞着几团失去作用的止血纱布。
他眼皮半睁着,对呼喊却毫无反应。
战士托住他的身体,将人挪到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位。
军卡开到大厅门前时,副驾驶上的人脑袋已经垂了下去。
楚光听见动静,从楼里跑出来。
他刚靠近车门,便看见驾驶室踏板上积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雨水顺着门框灌进去,很快又被染了颜色。
“医疗组!先救驾驶员!”
陈予安赶到车尾,一把扯开防水篷布,将手电的光打进车厢。
她的动作停住了。
里面挤满了人。
能坐着的伤员紧靠两侧,腿上还压着失去意识的战友。
几名重伤人员被绑在简易木板上,绷带全被雨水和血浸透。
靠近车尾的位置,一名战士少了半条腿,止血带紧紧勒在断口上方。
他怀里抱着战友的头盔,嘴里还在反复报着一个编号。
更深处,有人倚着车板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咽气的。
“还有人……活着。”
车厢里传出一句虚弱的提醒。
“先救……里面那个……”
陈予安猛然回身。
“担架全拿过来!”
“重伤的优先,能行动的自己下车!”
医疗组和留守战士一拥而上。
楚光站在车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两次预演,他都亲身经历过死亡现场。
可眼前的惨烈依旧让他手脚发凉。
咽下涌到喉咙的酸意,跨上车箱。
“这个还有气!”
“搭把手!”
“这边再来个人!”
这一趟出去时,车上坐了三十名破壳行动组成员。
回来时,只剩五名行动组战士还能报出名字。
车厢里另外塞了三十多名前线伤兵。
有人失去手臂,有人的腿只靠夹板勉强维持形状。
还有几名伤员熬过了最危险的城区,却没能挺到据点大门打开。
楚光和周顺合力抬起一副担架,来回跑了五趟。
陈予安拿着本子守在门外,每下来一个人,她便记一笔。
写到第十九个名字时,笔尖划破纸面。
一楼大厅很快被伤员占满。
医疗组拆开所有备用药箱,剪开湿透的作训服,重新包扎伤口。
驾校仓库里的备用发电机持续运转,白炽灯照亮了每一张临时病床。
呼喊、命令和伤员的呻吟混作一团。
“这里需要止血钳!”
“他需要输血,谁是O型血?”
“先处理胸腹伤,骨折的往后排!”
“人多太挤了,轻伤的直接送去二楼宿舍躺着!”
楚光把担架靠到墙边,在角落找到一把塑料椅坐下。
他望着大厅里穿梭的人影,脑子里全是郭阳他们。
不知道西澄分局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顺拎着两瓶水走来,抛给他一瓶,在旁边坐下。
“我刚问过活下来的行动组成员。”
楚光拧开瓶盖。
“哪支队伍?”
“去城西的。”
周顺看着地面。
“他们原本准备分成三组搜索。”
“刚到城区边缘就撞上一支守军和三台巨狼交火。”
“三十个人都被卷了进去。”
“最后三台巨狼全部自爆了。”
“行动组只剩五个人还能动。”
“他们把附近活着的伤兵装上车,才出现了这一车人。”
楚光沉默片刻。
“驾驶员呢?”
周顺没有看他。
“伤得很重……已经走了。”
楚光手掌收紧,瓶身发出一声脆响。
预演结束后,他们的死亡都会重置。
这个道理他明白。
可地上的血是温的,痛苦的呻吟就在耳边。
没人能把这当成一次游戏结算。
大厅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冲进大厅,快步来到陈予安面前。
“陈上尉!”
“来了三辆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