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卷起大片泥水,货斗里的黑灰色碎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胡涛驾驶第一辆车。
郭阳和魏山河分别驾驶另外两辆,孙小武和吴昊等人站在货斗两侧,身上的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
陈予安已经带人迎了上去。
陆远和研究组听到消息,也从楼里赶了出来。
孙小武从货斗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碎片,托在手中抛了两下。
“幸不辱命。”
“三车外星废铁。”
陆远停在三米外。
他摘下眼镜,隔着雨帘盯住那块碎片。
“你们已经碰过了?”
“碰过。”
孙小武接住碎片。
“真有辐射,回去以后也没事。”
他指了指三轮车里的残骸。
“不碰的话,这么多东西也没法装车。”
陆远没有责备。
他走到三轮车旁,观察货斗里的碎片。
“有没有人出现头晕、恶心、皮肤灼痛?”
“没有。”
胡涛扫了一遍同行的警员。
“一路上我们的身体状态都没有异常”
老人点了下头。
陈予安指向旁边的另一栋办公楼。
“把残骸都运到二号楼大厅。”
几名战士立即上前,将三轮车引向二号楼。
周顺拍了拍楚光的肩。
“轮到我干活了。”
“我也去看看。”
两人冲进雨中,跟着队伍来到隔壁。
二号楼的门已经被打开。
战士们把这些碎片按照大小、颜色和结构分开摆放在地上。
楚光找到郭阳。
“路上没出事吧?”
“运气不错。”
郭阳搬起一块长条状残片。
“没碰上巨狼,也没看到蜻蜓。”
“回来时绕了两条街,附近只有交火留下的废墟。”
楚光帮他托住另一端。
“顺利就好。”
两人把残片放进划定区域。
二十分钟后,三车残骸全部卸完。
黑灰色碎片铺满大厅。
陆远和研究员们围在四周。
他们没有防护服,也没有检测仪,只能戴上从医疗组那边拿来的口罩和手套。
检查持续了十多分钟。
有人发现手套影响触感,索性直接摘掉。
陆远也拿起一块带有断口的装甲残片,翻转着查看内部结构。
周顺找来一张办公桌,把几块形状完整的残骸摆在上面。
条件有限,能做的测试不多。
战士从仓库找来电子秤、透明水杯、锤子、钢锉和一块旧音响里的强磁铁。
周顺先给残片称重,再将它浸入水杯,记录排开的水量。
连续测了三次。
“暂定密度每立方厘米六点二克。”
“设备太差,误差会很大,但不会偏离太多。”
旁边的研究员立刻报出对照。
“比常见装甲钢轻,也比多数钛合金重。”
周顺换了一块残片,拿起强磁铁贴近。
没有吸附。
钢锉划过表面,没有留下痕迹。
又让战士找来一块厚度接近的钢板,固定在相同位置,进行粗略的锤击测试。
钢板边缘发生变形。
黑灰残片只多出一个极小的凹点。
周顺蹲下来检查断口。
普通金属遭受爆炸后,断面会留下撕裂、延展或脆断特征。
可这块残片内部没有常见晶粒,也找不到铸造和锻压留下的组织变化。
上面有一些银色纹路,却并非涂层。
“给我一块战场上被子弹击中过的。”
郭阳从残骸堆里翻出一块,递了过去。
上面分布着十几个弹着点。
最深的一处不到两毫米。
周顺用尺子逐个测量,又查看了残片背面。
“步枪没能穿透。”
“也没有形成明显的背面鼓包。”
陆远开口:“能判断强度吗?”
“只能估算。”
周顺放下尺子。
“单看抗冲击和表面硬度,接近地球现有的高硬度装甲钢范围,具体等级暂时无法确定。”
“这种厚度,普通步枪打上去,最多留下弹痕。”
“反器材武器或者炮弹才能有效破坏。”
魏山河听懂了。
“所以也没多厉害?”
周顺摇头。
“问题不在硬度。”
“同等级的装甲钢,密度比它高出很多,而且韧性很难兼顾。”
“这东西更轻,强度却没有下降。”
“遭受自爆后,内部结构也没有彻底崩坏。”
他点了点残片中的银色纹路。
“这些东西还可能承担导能、散热或者结构控制功能。”
“具体用途需要切片和成分检测。”
陆远问:“其他残骸呢?”
周顺扫过大厅。
“我大致看了一遍。”
“有些可能属于动力系统,有些属于武器结构,还有几块内部存在封闭空腔。”
“但我只研究材料。”
“没有光谱仪、显微设备和成分检测仪。”
“我只能确认它不是我接触过的已知合金,给不出完整报告。”
陆远没有再问。
首批实物就在眼前,他们却缺少最基本的实验条件。
更麻烦的是,这些东西一块也带不回去。
所有数据都只能靠脑子记。
楚光没有参与讨论。
他蹲在残骸堆旁,将那些碎片逐个拿起。
冷的,粗糙的,光滑的。
有没有辐射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死了就死了。
已经站进了这场预演里。
能多记住一条线索,回去后便可能少填进去一条人命。
他拿起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
正中央刻着一个银色符号。
一道向下开口的U形弧线压住顶部,内部有两条左右对称的弧线垂落,最上面还有一个小点。
像一个撑开双臂的人。
符号
楚光看了几秒,起身招呼众人。
“陆老!”
“我这里有发现!”
大厅里的交谈停了。
陆远快步赶来。
陈予安、胡涛和郭阳等人也围到他身边。
楚光把金属递过去。
陆远换了几个角度查看。
“不是爆炸留下的痕迹。”
周顺凑近确认。
“边缘规整,深度完全一致。”
一名研究员率先开口。
“可能是制造方的标志。”
另一人提出不同意见。
“也可能是兵种编号,用来区分巨狼和蜻蜓。”
“会不会是能源警告?类似地球上的高压、辐射标识。”
“我倾向于文字,它的结构太规整了。”
“也可能代表生产批次或者所属部队。”
“还有一种可能,这是组装定位标记,相同符号的零件需要连接在一起。”
“如果敌人存在不同阵营,这也可能是军队徽记。”
众人接连给出判断。
陆远没有表态。
单独一个符号,无法判断用途。
郭阳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薄片。
“这个图案……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同时看了过来。
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胡涛侧过身。
“在哪见过?”
“想不起来。”
郭阳来回换了几个角度。
“但肯定不是今天第一次看到。”
陆远走近半步。
“郭同志,你确定?”
没人催他。
郭阳盯着那两道斜线,努力翻找记忆。
十几秒后,他抬起头。
“我家。”
“我在我女儿的房间里见过!”
吴昊下意识开口。
“念念才三岁吧?她房间里怎么会有外星符号?”
“对。”
郭阳按了按额头。
“可具体在哪件东西上,我记不清了。”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一个来自外星武器的符号,居然出现在了地球儿童的房间里。
陆远立刻追问。
“玩具?”
郭阳摇头。
“不确定。”
“积木上的图案?”
“衣服标签?”
“墙上的识字卡?”
“动画片周边?”
“幼儿园发的贴纸?”
“或者是奶粉、药品、儿童家具上的商标?”
研究员们连续列出七八种可能。
郭阳闭眼回忆,始终无法锁定具体物品。
人群后方,一名三十多岁的研究员忽然开口。
“我好像也见过。”
众人再次转头。
研究员接过薄片,转了半圈。
“我儿子房间里也有这个符号。”
陆远追问:“在什么东西上?”
“记不清。”
研究员揉了揉额头。
“他今年五岁。”
“我平时很少进他的房间,只觉得眼熟。”
这一次,没人继续猜测。
两个家庭。
两个孩子。
两人此前没有任何生活交集。
同一个符号却同时出现在他们孩子的房间里。
陆远推了推眼镜。
“所有人记住这个图案。”
“回去以后,马上排查儿童用品、动画、玩具、教材和品牌标识。”
“这条时间线上的照片和记录都带不回去。”
“所以每个人都要记牢。”
楚光重新看向那个图案。
确实很好记。
如果把宝盖……
楚光眼神一变。
“如果这是一个……”
轰!
隔壁办公楼猛然炸开一团火光。
窗框脱离墙体,玻璃碎片撞进院内。
二号楼地面连续震动,地上的残骸全部跳了起来。
楚光转向门外。
一号楼里,全是刚送回来的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