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后的第二秒,所有人同时扑向出口。
郭阳抓住楚光的衣领,将他从残骸堆旁拖开。
“出去!”
头顶传来断裂声。
吊顶开始脱落。
陆远护住脑袋,研究员们丢下手里的碎片。
楚光跨过门槛,转头看向隔壁。
风雨卷走了爆炸扬起的灰尘。
一号楼已经不见了。
安置伤员的一楼大厅连同上方两层宿舍全被压进了废墟。
没有求救。
没有惨叫。
刚从城区运回来的伤兵、医疗组全在里面。
陈予安拿起对讲机。
“警戒一组,报告情况!”
频道内全是杂音。
“二组,回答!”
“收到请回话!”
她又切换到备用频段。
“这里是陈予安,警戒组立即报告位置!”
无人回应。
一名留守战士冲向废墟,刚跑出几步,吴昊便抬手指向高处。
“上面有东西!”
众人抬头。
浓密的雨幕里,十几颗暗红色光点悬在高空。
楚光认出了那些轮廓。
“蜻蜓机群!”
嗡——
一道高能光束落下。
胡涛转身厉喝。
“跑!”
众人冲入暴雨。
下一刻,二号楼上层被直接贯穿。
冲击从背后推来。
楚光踉跄几步,被郭阳托了一把才没有摔进积水。
建筑内部接连爆裂,墙体倾倒,刚刚分类摆好的外星残骸全部被掩埋。
陆远还在里面。
周顺也没有出来。
楚光想回头,郭阳一掌推在他后背。
“别停!”
“哒哒哒哒哒哒——!”
分散在各处的留守战士仍在。
他们迅速借助教练车隐蔽,向低空目标连续射击。
更多红光落向地面。
门卫室被削掉半边。
停车棚从中断开,下方几辆教练车接连起火。
一名战士离开掩体,想把受伤的同伴拖回来。
红光扫过两人之间,枪落在泥水里。
“往大门撤!”
陈予安跑在队伍侧面。
“不要聚在一起!拉开距离!”
十几人分成三列,贴着驾校内的废弃车辆向大门移动。
第二轮打击追了上来。
前方地面突然炸裂,泥浆和碎石从空中落下来,砸得噼里啪啦。
楚光刚钻过两辆汽车之间的空隙,一道光束便从车顶切过。
车身瞬间断开。
灼热的气流擦过他的后颈。
“楚光!这边!”
胡涛在出口附近招手。
幸存的警员和几名行动组战士陆续冲出院区。
楚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楼没了。
刚才那群还在讨论银色符号的研究员,一个都没有跟上来。
他收回视线,冲出大门。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黑暗中突然闯出一辆军卡。
没有开灯,在距离众人不到十米的位置急刹。
副驾驶车窗降下。
王峰探出半个身子。
“上车!”
车尾篷布被掀开。
里面的战士伸手接应。
胡涛率先托住吴昊,将人送上车。
郭阳、魏山河和孙小武紧随其后。
楚光抓住车厢边沿,被两名战士直接拉了进去。
陈予安跟在最后两名战士身后。
她先把两人推上踏板,自己才抓住栏杆翻进车厢。
“走!”
军卡立刻提速。
驾校内仍有枪声传来。
车厢里没有照明。
一名战士打开手电,光柱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车上已经坐着五名行动组战士。
几人身上都有擦伤和烧痕,靠近车尾的位置堆着大量黑灰色残片,占去了近半空间。
陈予安扶着栏杆。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人?”
靠近残骸的战士抓紧手里的步枪。
“我们搜索到一处敌军坠毁点。”
“装车时遇上一台巨狼。”
“班长带三个人留下阻击,让我们先把东西运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内也没人追问。
四个人留下阻击巨狼,已经不会再登上这辆车了。
陈予安环视车内的残骸,听着外面的雨声。
一号楼里的伤员和医疗组刚刚全部遇难。
陆远、周顺与研究人员也被埋在二号楼里。
半小时前还能执行任务的队伍,现在只剩车里这些人。
她闭上眼睛,后背靠向车板。
车轮压过路面坑洼,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随后向下滑去。
楚光立刻伸手接住她。
“陈同志?”
陈予安没有回应。
她抬手摸向后腰,又把手掌挪到手电下。
掌心全是血。
郭阳立刻起身。
“你受伤了?”
手电立刻照向她的身后。
作训服腰侧裂开一道口子,周围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
陈予安想重新坐直,手臂刚用力,身体便失去了支撑。
楚光从侧面托住她。
“检查伤口!”
“谁还有医疗包?”
几名战士立即翻找装备。
“我的止血用品用完了。”
“还有一卷绷带!”
“我这里有消炎药和止痛片。”
“清创液剩小半瓶!”
军卡在山路上连续颠簸。
胡涛和郭阳扶住陈予安,楚光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一名战士用剪刀扩大作训服后腰的裂口。
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创口横在腰侧。
伤口很深,边缘还嵌着细小的碎屑,仍在持续出血。
“可能是爆炸时被建筑碎片划到了。”
魏山河凑近查看。
“先把碎屑冲掉。”
胡涛接过清创液。
“手电放低,别晃。”
陈予安睁开眼。
“少用一点,可能后面还有伤员。”
楚光按住她的肩。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留着给谁?”
“别说话,保留体力。”
陈予安没再说话。
药液冲过伤口,她的身体猛地绷紧,右手抓住车板缝隙。
楚光察觉到她在发抖,放轻动作,一下下安抚她的后背。
楚晴小时候发烧,见到针头就往他怀里钻。
他不会哄人,只会这么拍。
很多年过去,还是只会这一招。
陈予安略微抬眼,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很快又合上眼睛。
包扎结束,又给她喂了止疼药。
胡涛摸过她湿透的衣袖。
“不行。”
“她流了不少血,衣服又湿成这样。”
“继续在车上吹风,体温撑不住。”
众人看向四周。
整节车厢都是雨水、泥沙和残骸。
所有人的衣服也湿透了。
别说替换衣物,连能铺在身下的干布都找不到。
孙小武挪到车头,敲响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玻璃挡板。
王峰的侧脸出现在另一边。
“陈同志伤得很重!”
“得找地方避雨,还要换掉湿衣服!”
军卡迅速减速,停在路旁。
不到半分钟,王峰从车尾登上车厢。
“伤在哪?”
“后腰,已经做了简单包扎。”
胡涛看向他。
“车上条件不够。”
“她需要干净衣物,也要保持体温。”
王峰往道路两边看去。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外面只有荒坡和树林。
风雨封住了视野,最近的建筑连影子都找不到。
“这段路什么都没有。”
吴昊辨认了一会儿周围地形。
过了几秒,他撑起身体。
“有,有的。”
“在哪?”
“往前一公里左右有个岔路口。”
他抬手指向外面。
“拐进去就是小圆村。”
“你确定?”
“我外公外婆就住那里。”
“我小时候一直住村里,现在每年也会回去看他们,不可能认错。”
王峰没有耽误。
“去驾驶室给司机指路。”
“是!”
吴昊跳下车厢,顶着雨跑向车头。
发动机重新启动。
军卡沿着山路继续前进。
王峰蹲到陈予安旁边,检查刚缠好的绷带。
白色布面中央已经重新渗出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