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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熟悉。
是郭阳。
楚光眼皮撑开。
没有风雨，没有硝烟，也没有高能光束的轰鸣。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昏沉。
没有上下，没有边界，只有纯粹的虚无。
他又回到了这个空间。
可这次不一样。
视野所及，到处都是参加破壳行动的人。
他们脱离了重力，在这个空间里上下沉浮。
有人正奋力挥动手臂，试图借力游动。
有人惊恐地摸索自己的脖颈和躯干，确认零部件是否齐全。
还有人保持着临死前的大口喘息，胸口急促起伏。
“楚光！”
远处又喊了一声。
郭阳飘在五米外，身上穿着干净的特警装备。
楚光看过去。
“你们也在这里？”
“挨了一下，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陈虎飘在稍远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动作很随意。
上官锦翻转了一下身体。
“叫了你好一会儿，你才醒过来。”
叫了好一会儿？
楚光愣住。
他被蜻蜓的主炮轰碎，几乎是瞬间毙命，意识一黑就到了这里。
时间上应该没有任何停顿。
难道意识和身体的回归存在时间差？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地方？”
孙小武在十几米外扯着嗓子喊。
“前两次你死了以后，都会来这里？”
楚光压下心底的疑虑，点头。
“对。”
“只要碰一下我面前的这个球就可以回去了。”
他转过头，去寻找那个熟悉的幽蓝光球。
视线定格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球还在。
但颜色不对。
原本散发着幽蓝微光，仿佛蕴含着某种特殊力量的光球，此刻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灰球。
表面上还布满了粗糙的纹理。
“那我们回去吧。”
陈龙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这次验证获得的情报需要马上回去整理成报告。”
楚光没出声。
他盯着那颗灰球，抬起右手，贴在球体表面。
没感觉。
前两次那种灵魂被抽离，跌落失重深渊的拉扯感彻底消失了。
他心里往下一沉，把左手也放了上去。
双手将整个灰球捧在掌心。
空间依旧死寂。
什么都没发生。
胡涛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
楚光喉结滚了滚。
嗓音发干，尾音有点飘。
“没用。”
“前两次，我都是碰一下它就回去了。”
“但这次没用。”
“我两只手都放上去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周围先安静了下来。
灰球失效的消息沿着人群迅速传开。
无数双眼睛汇聚在楚光和他手里的那颗球上。
“我来看看。”
陆远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这位老人即使死了一次，依然保持着极度的理智。
他漂浮在十多米外。
在这片失重且没有着力点的空间里，想像游泳一样前进根本不可能。
但他们人多。
陈龙已经大致摸清了这里的物理逻辑，果断下令。
“手牵手，搭桥！”
战士们的战术素养立刻展露无遗。
没有迟疑，没有慌乱。
漂浮在楚光和陆远之间的战士迅速拉住彼此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在虚空中排成一条十多米长的人链。
陆远抓住身边一名战士的衣服，借着人链，一点点朝这边飘来。
楚光上次来就发现了那颗球一直锁定着自己。
不管他在虚空中怎么翻转，球始终悬停在胸前。
他没打算在原地干等一位老人慢慢挪过来。
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战士，伸出手。
“同志，你拽我一把，我也过去，这样快一点。”
对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听到楚光的话，他朝这边笑了笑。
笑容……很干净。
这是楚光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楚光的手掌。
两手相握。
异变突生。
灰色球体轻轻震动了一下。
眼前的虚无空间、陈龙、郭阳，以及那名笑得很干净的战士，直接扭曲成无数道模糊的光影。
随后彻底粉碎。
……
再次睁眼。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小卧室。
靠墙摆着一张书桌，旁边是双开门的衣柜。
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单人床，被罩上印着卡通图案。
一个蓝色的书包挂在书桌椅的靠背上。
卧室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年轻女人走进来。
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着楚光，眉眼弯起。
“小松，该去上学了，小琪都已经来咱们家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奶声奶气的，底气却很足。
“小松快起床啦！”
“快起来吃阿姨煮的面条，今天还有煎蛋呢！”
楚光愣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不对。
不是他要抬头。
是这具身体自己动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先看了看窗外，然后伸出两条又短又细的胳膊，在床上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知道了，我马上就起来！”
脱口而出的是小男孩特有的清亮嗓音。
“妈，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女人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这孩子才多大点，你妈我从小看到大的，哪里没看过？”
“哎呀，妈！”
小松往后缩了缩，语气急躁。
“你快出去出去！”
“我是男生，换衣服的时候不能被女生看见！”
女人被逗笑了，连连摆手。
“好好好，那你快出来吃饭，别等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小松不耐烦地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
女人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楚光待在这具身体里，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他试着下达指令。
动手指，迈腿，或者发声。
毫无反应。
就像一个被锁在第一人称视角的观众。
只能看，只能听，连调整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做不到。
小松一把掀开卡通被子，身体往后一压，双腿猛地一蹬。
一个鲤鱼打挺。
没起来。
后背重重砸回了床上。
他不服气，憋着一股劲，再次屈腿发力，又是一个鲤鱼打挺。
依然没起来。
“算了。”
小男孩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口气。
老老实实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他从床尾抓起昨晚准备好的黑色运动裤和白色T恤，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
又拽起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穿好。
最后从书桌上拿起一条红领巾，挂在脖颈上。
手指翻飞，三两下就系成一个标准的结。
穿戴整齐后，小松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个摊开的作业本。
上面用铅笔写着几道算术题，字迹有些歪。
他伸手将作业本合上，准备塞进挂在椅子上的书包里。
就在本子合上的那一刻。
楚光借着小松的视线，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中间印着几排标准的横线。
学校：鹏城市第三小学。
班级：五年级2班。
姓名：袁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