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随着视线卡顿的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巨大的惯性将车厢内所有人狠狠往前一抡。
楚光整个人砸向孙小武,郭阳也重重压在他背上。
“咚!咚!”
两名警员直接从长椅滚落,磕在钢制底板上。
车身猛地刹停。
胡涛单手死死抠住车厢内壁,稳住身形,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老魏,你怎么搞的?”
驾驶座上。
拥有十几年驾龄的魏山河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用力晃了两下脑袋。
“邪门了,我刚才眼花了一下。”
楚光瞳孔微缩。
他猛地扑向被铁栅栏封死的车窗,双手死死抓着钢条,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盛夏的阳光依旧毒辣。
街面行人如织,路边商铺挂着红底白字的促销横幅。
但唯独没有闪烁的警灯。
原本前后严丝合缝护送着这辆囚车的特警车队……凭空消失了!
视线越过斑马线。
路牌上“福轩路”三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福轩路!
前几天他蹲在路边啃煎饼,亲眼看到波音客机坠毁的地方!
楚光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去机场没有触发预演了。
因为这里才是真正的入口。
但眼前这满满一车的警察算怎么回事?
灾厄预演居然能把这满满一车的人全都带进来?
“咦?”
前面的魏山河一把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小涛,车队怎么没了?”
刚从底板上爬起来的两名警员动作一顿,立刻贴向窗边。
车窗外,私家车川流不息,公交车慢吞吞地靠站。
唯独没有任何一辆警车。
胡涛盯着窗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摸向裤兜,掏出手机。
“我打个电话问问特警队。”
“别打!”
楚光猛地转身,抬手制止。
七八道冷锐的视线瞬间将他锁定。
胡涛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眼神冷得像冰。
“你想干什么?”
楚光没有退缩,视线一寸寸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们……我们穿越了。”
空气死寂了一秒。
胡涛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大拇指重重按向屏幕。
“我们没工夫听你发疯。”
“别打!你们刚才是不是眼前都卡了一下?!”
楚光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响。
“司机警官刚才说眼花了,那就是穿越的信号!”
“如果觉得我在放屁,你们现在看一眼手机时间!”
车厢里的气氛变了。
坐在右侧的孙小武动作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裤缝。
“涛哥……我刚才眼睛确实也黑了一下。”
摔在地上的一名警员拍着裤腿上的灰,咽了口唾沫。
“我也是,就是因为视线卡了那一下,我没反应过来才摔的。”
“我也是。”
“我也卡了。”
胡涛看向郭阳。
后者抬起头与他对视。
“一样,我的视线也卡了一下。”
陈虎见所有人都在对证,不自然地扭动一下脖子。
“只是眼花而已,这小子肯定是在转移注意力!”
胡涛没有理会他,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因为刚才那短短半秒,他的视线同样断片了。
几名警员下意识点亮手机屏幕,又抬头盯着楚光。
锁屏界面清清楚楚显示着:7月2日。
楚光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声音透着无奈。
“各位大哥,你们手机上的系统时间是你们自己设置的。”
“难道穿越了,手机还能自动帮你们调时间?”
“你们打开浏览器,搜一下现在的上京时间,不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骗你们了?”
话音刚落。
车厢里亮起一片屏幕的幽光。
两秒后。
“7月……7月10号?为什么日期全是7月10号?!”
有人失声惊呼。
“我的也是7月10号,为什么突然变成了7月10号?”
陈虎一把掏出手机,粗暴地划开屏幕。
当视线触及顶端日期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楚光也掏出了手机。
他需要确认现在的具体时间。
“啪嗒。”
孙小武的手机从指缝滑落,砸在脚面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喉咙干涩。
“涛……涛哥……你看……”
他哆嗦着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翻转屏幕,举到半空。
那是一条同城新闻推送。
黑白底色,正中央燃着一根电子白烛。
下方是几行刺目的白色粗体字。
【鹏城西郊航空工业园发生特大火灾,致敬逆行者!】
【殉职警员名单:郭鑫、胡涛、孙小武、魏山河……】
画面向上滚动。
警衔、年龄、生平履历,四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下面。
郭阳的名字赫然在列。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嘶吼。
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警员们死死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疯了一样刷新着相关网页。
每一篇火灾报道的落款时间都是“今日”。
因为今天才公布出来。
“没信号了……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魏山河突然转过头,脸色很难看。
“谁给我打个电话试试?快!”
副驾驶的警员立刻拨出号码。
车厢太安静,听筒里的电子女声清晰可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劈了叉。
“不可能!我半小时前才给魏哥打过电话!”
车厢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结论:魏山河的手机号被注销了。
注销手机号不恐怖。
恐怖的是注销的原因。
胡涛死死咬住后槽牙,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夏装、广告牌,一切如常,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割裂感。
视线再次锁定楚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光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顶端的时间。
中午11点29分。
距离楚晴乘坐的航班起飞只剩最后一个半小时。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喘。
“我他妈的说了我们穿越了!你们听不懂吗?”
他猛地扑向车门,疯狂去抓门把手。
“没时间了!”
“开门!放我下去!我要去机场!!”
郭阳一把攥住楚光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将他死死按在长椅上。
“你冷静点!”
他转头盯向胡涛,眼底满是骇然与决绝。
“涛哥,找人下去核实下!”
此时的面包车突兀地停在路中央,后方已经响起了不耐烦的喇叭声。
胡涛当机立断。
“老魏,靠边!”
车子打着转向灯,稳稳停在马路牙子旁。
“小武。”
胡涛的声音沉得像铁。
“下去找人问问,只问今天几号。”
孙小武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拉开侧滑门,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车内。
陈虎的双手死死交握在一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两分钟后。
“哗啦!”
车门被一把拉开。
孙小武双手扒着门框,像是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瘫坐在长椅上,缓缓抬起头,对上胡涛的视线。
“涛哥……”
“今天……真的是7月10号。”